第498章 五脏仙
“以鬼神填镇六腑,侵毁六腑之后,原本蓄积于六腑之中的生气阳气,便该尽数转入五脏之中,此时身体机能与健康之人根本无法相比,但凭着神魂之修养,笼罩肉身,可以代替六腑机能,暂且使身体如此运转着。
“而五脏吸取了六腑之中所有生机阳气,便有了开辟五脏庙,合五脏鬼神为‘五脏神’的根基。
“但我之情形,与寻常诡仙不同。
“今下攀登人影树,早已令我诡仙诸境修行带来的损伤尽被弥补,此刻完成毁六腑修行,六腑之中,虽有鬼神填镇,但六腑不坏,内中阳气生机仍然运转无碍。
“如此以来,我的身体‘健康程度’,比这一境界乃至更高层次的诡仙都要好上太多了。
“乃至于——我之六腑因着与其中鬼神不断抗衡,亦能自生阳性生机,滋养神魂,使我已经化为‘先天主’的神魂,再向最终的‘阳神’层次迈进!
“此之后,炼开五脏庙,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这便是完整的诡仙道了。
“接下来,装五脏层次的修行,人影树又将引我去向何方?”
周昌攀登着人影树演化出来的一道道阶梯,看向上方,这棵漆黑大树,他仍旧看不到树顶。
便在他转念之间,他所在的那道人影树枝条,忽然将他的身影抛下,他又一次遇着了与先前成就踏足密藏域时一样的情形——
三足金乌驮负起他的身形,带着他飞入一重光影斑斓的裂隙之中!
“嗡——”
一道道清气自人影树上洒落,融入周昌身体之中,在周昌体内活泼泼流转开去,因着填镇最后一尊脏腑鬼神,而为自身引来的些许邪秽气息,也随着清气从他体内流转而出,落入那朵包裹了八臂哪吒鬼的清气莲苞之中。
三足乌鸦驮负着此般状态下的周昌,倏忽飞入那道迷离裂隙内,继而消失无踪。
而周昌眼前,黑暗仍未退却。
虞泉气息包裹着他的身形,又被他自身气息冲击着,缓慢消散。
待到虞泉水的气息彻底消散之后,一切似乎业已尘埃落定。
周昌嗅到了空气里漂浮的潮湿腐朽泥土之气,隐约的尸臭混杂其间,他挑了挑眉,一时有些讶然——这样气味、当下的感知,倒叫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埋在泥土里了。
他倏然张臂,果然碰到了面前一块薄薄的木板。
那块木板已经深埋地下不知多少岁月,此刻被周昌轻轻一推,也就碎裂。
旋而有大量泥土顺着裂开的木板滚滚落下,周昌鼓动全身力量,直接破土而出——
此时月黑风高。
一片坑坑洼洼的乱坟岗上,夜枭叫声凄凉。
四下郁郁葱葱,到处都是荒草绿树。
间有蝉鸣阵阵,倒令此下显得并不至于太过阴森。
今下,东北之地尤是酷寒时候,大雪封冻天地,然而这片地域却已有夏日的景象了。
这是哪里?
周昌暂不清楚。
他转而看向那片埋藏自己的泥土,泥土下,还留着虞泉水凝就的一重蜕膜——这道蜕膜与先前周昌在密藏域时,顶替的桑桑上师一样,来历诡异,或是虞泉水顶替了现世之中活人的因果所化,亦或是虞泉水沾染现世因果之后变化而成。
“这是叫我顶替乱坟岗子上,一具无名尸的身份,去做甚么事情?
“成就五脏仙的捷径,在这具无名尸之上?”
周昌伸手一拂,那深埋着虞泉水蜕膜的泥土便纷纷往四面翻腾,不消片刻时间,就露出了泥土淹埋下的情景——
一副盖板已被周昌拍碎的黑漆薄棺。
薄棺里,躺着一个穿着明黄丝绸袍子的尸体。
天色已黑,那具尸体隐在黑黢黢夜色间,身上的明黄袍子看起来也是颜色斑驳,但这于周昌倒无影响,他一眼便看出了尸体身上穿着的龙袍,以及——这具尸体,竟然没有头颅。
穿着龙袍的无头尸?
棺木之中,除了这具龙袍无头尸之外,便再无余物。
但周昌确曾见过满清某位皇帝的头颅,还与那颗头颅有过很深的牵扯,凭借着这一点联系,他很轻易地就联想到了这具龙袍无头尸的身份。
——满清世宗皇帝雍正的无头之尸!
“然而雍正已经葬在清泰陵之中,此有明确史料记载,彼时也有不少大臣王公目睹了雍正下葬的整个过程,这一点做不得假,它的尸骸,必然是在清泰陵之内的。
“而且,似雍正这样满清皇帝,自有满清皇飨庇护,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更生种种邪诡能力,断不至于似这个无头尸一样平平无奇。
“那么,这道由虞泉水变化作的无头尸蜕膜,究竟又是甚么?
“它与我自身气息隐约牵扯,而我当时也得了世宗皇帝金头颅的利是,凭此来看,它应该就是蜕膜化作了世宗皇帝无头尸才对……”
周昌皱眉思索着。
也不过片刻时间,他就明白过来——人影树为自身安排的成就五脏仙之捷径,究竟是甚么!
正是如他先前所想一般,将满清皇帝填镇于五脏庙中,为他五脏所用!
但这五个皇帝的尸身,分处不同位置——若是盗掘其中一座陵墓,挖出其中老尸,倒不算困难,可若是连连挖出五具酋尸的话,必然会引来各方注意,激起满清遗老强烈的反扑,如此便不能成行。
而在今时,有这无头尸蜕膜,其必有接连陵墓机关,及至满清皇飨,使得内中真正的尸体纵被盗掘,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人察觉的效用……
“这道蜕膜,沾染六酋因果之后,应当可以一分作五……
“只是,我当时起意挖掘的是满清六酋之尸,五脏庙中须要安放的鬼神,却只有五个——人影树替我挑选了哪几个满清皇帝尸?
“坊间传闻,清顺治皇帝其实早亡,身死于闽地,为郑成功炮决,不留全尸,其之陵墓,其实只是一座衣冠冢,若依此来看,满清六酋,实则只有五个堪用,倒也能应在此处了……”
周昌朝那副破棺材里的无头龙袍尸蜕膜招了招手,那道蜕膜顿时如水银般流动起来,一瞬间依附在他身上,消失无影。
虞泉水蜕膜一化为五,寄托在了周昌的五脏之中。
此般情况,果然与周昌设想的完全一致。
收下了这道虞泉水蜕膜之后,周昌站在乱葬岗上,垂目四顾:“这片地域气候已近夏季,应属南方。我先前命人将孙魁元一家人都在南方安顿下来,依靠革命党人王六。
“如今人影树莫非便将我送到了孙魁元居处附近不成?
“若是如此,届时正好叫上孙魁元,与我一同挖掘满清六酋的陵墓。”
如是想着,周昌便打开了门神门户,凭着自身与孙魁元之间的因果牵连,他贯通了去往孙承宗所在之地的通路,继而一脚迈入门户之中——
乱葬岗中,一道漆黑门户凭空出现,吞没了周昌的身影。
门户旋而合拢。
此间风平浪静,不曾留下与周昌相关的丝毫痕迹。
……
静夜深深,凉风飒飒,拍打窗前芭蕉叶。
蚊帐纱帘中,孙魁元躺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睡得满头大汗。
他今下纵然处在睡梦当中,犹是眉头深锁,像是在梦中见到了甚么可怕之事,又像是睡前本就有许多心事,今下纵然睡下,仍旧不得纾解。
竹席上的孙魁元眉头越皱越紧,两个拳头都攥紧了——
蓦然间,他骤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瞪着双眼环顾黑黢黢的四下,惊喝了一声:“谁?!”
这一声断喝过后,孙魁元才像是反应过来甚么一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到了桌子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一口气喝尽了,觉得胸膛间的燥热之气才消解了许多,他穿着单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哗哗作响的芭蕉树,神色怅然。
他从前素无牵挂,行事便也毫无顾忌。
自从诞下小儿之后,便愈发牵挂家庭,今下纵然清楚将妻儿安置在这南方,与自己分隔开来,远比让她们留在自己身边,跟着自己东躲西藏要好得多,可他一与妻儿分开,心中仍难免牵肠挂肚,分开这数日时间,他每夜做梦,不是梦到儿子被鬼祟抓走,便是重复做起与妻儿分别的那场梦来。
“哎!”
孙魁元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那位周先生,何时能用到自己,去掘那满清皇帝坟?
若周先生那边久无动静,自己莫非要一直与妻儿分离,不能相见?
这才几日时间,自己便觉得已经是这样煎熬,时间一久,这可怎么得了?
孙魁元背着手,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自觉得暑热消散了,心情也顺畅了些许,便转回身,准备再回床上歇息,然而,便在他转回身这当口,屋子里陡地出现了一道黑门。
黑门搅动着四下的飨气,周昌的身影跟着从中迈出。
眼看着那道漆黑门户突兀地出现,更见到周昌从中走了出来,孙魁元神色骇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夜深人静,他正要和衣而眠的时候,一个才在他念头里出现过的人,便陡地通过一道门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任谁经历这种情形,能够保持心智稳定,毫无慌乱?
甚至于,孙魁元都怀疑眼下这个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周昌,不是正常人,而是鬼神之属!
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暗暗酝酿手段,随时准备对这个突兀出现的人影发起袭击,相比于他,周昌便要平静得多。
周昌只诧异于门神直接就把自己送到了孙魁元眼前来,而不似以前那样,总是带他出现在目标人物的附近,但这样诧异情绪,也只是一闪而逝,周昌笑看着孙魁元,也知对方当下必定惊恐不已,是以首先开口说道:“孙先生,如今别来无恙否?
“尊夫人与侄儿,王六可都给你安顿好了?”
这几句话说出口来,便消下了孙魁元心中三分震恐。
鬼神纵能窥察人心,对于具体细节,也绝不会了解得太过清楚,眼下周昌能准确说出他如今的境遇,连今下是谁安顿他一家妻小的,都能说个分明,孙魁元业已有几分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周昌了。
孙魁元干笑了几声,说道:“只是相别数日,在下这边自然一切安好。
“不过,周先生不是还在东北筹谋大事?
“那件大事,莫非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他没有挑明那件大事究竟是甚么,便是在以此试验周昌,看看对方是鬼是人,若是鬼扮作的周昌,今下在他这一问之下,便要露出马脚了。
“曾剃头与张熏,皆已被我诱进天照坟中。”周昌笑着道,“正是他们今下都在天照坟中,不能脱身,我们才好动手,开掘满清诸皇帝陵墓。
“所以我眼下才着急来寻孙先生搭手。
“做完了这件事,孙先生也好与妻儿团聚,以后不必沾染这些因果,可以自在过这一世了。”
孙魁元心头大定。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发愁不知甚么时候动身,周昌这便真的找上了门来!
如此经历,叫他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片刻过后,孙魁元才反应过来,向周昌连连点头:“我原本以为还需要好些时日,周先生在天照坟那边的事情,才能有结果,未想到这么快周先生就完成了布置,竟将曾剃头与张熏都困在了天照坟里。
“未知那边局势,可还会继续再生变化?
“天照坟中诡患,一日未得平息,东北终究一日不能安宁。”
“天照坟中秘密太多,凭着曾剃头与张熏,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探查个清楚明白。”周昌摇了摇头,“待我解决这边事情,再去往天照坟中,可以将他们一并解决了。
“一劳永逸地解决天照坟中祸患。”
成就五脏仙之后,聚四象之境于掌握本我宇宙的周昌而言,根本是一片坦途。
届时,他再入天照坟中,自然无惧曾剃头与张熏联手,哪怕届时周旦再临,他亦不再如今下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