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大梵之气,无复真宰
“你竟然还敢现身?
“周昌,当真以为有虞渊气息相助,我便杀不了你了么?”
远方天空之中,金紫庆云如莲蓬摇曳,倾盖大半边天空,那道道庆云之中,映化出大千世界,每一重小千世界之内,即有三灯燃亮,凝练出一尊尊天地法象!
不过是这片刻之间,三千天地法象齐齐驾临于此!
将周昌环绕在了中央!
仅仅凭这三千法象,便足以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世间九成九的鬼神,都绝无可能从这网中逃脱!
周旦今下还未露面,但他感应到周昌的气息,便立刻运转天地气数赶赴而来,一照面便是拿出了自身的最强手段,以此庆云法相,横压诸千世界,定住此间诸般气机之流变,哪怕是周昌的本我宇宙,都在三千法象对应的三千世界镇压之中,瞬时出现了运转不灵的迹象!
但在今下,周昌所能依靠的手段,却又不只是这本我宇宙了。
他的无色根气,与本我宇宙同源同宗,但在三千世界镇压之下,犹然运转如初,无色根气催化天地飨气所化的水火,此刻仍旧熊熊燃烧着,彻底将两尊想魔炼成了胃脏庙与脾脏庙——
周昌手持漆黑莲苞,轻轻一摇,两座庙宇瞬时收归于他的五脏庙雏形当中!
五脏咸备!
漆黑莲苞顶上,那团不时化作五脏诸形,又不时演化作一座漆黑小庙的物什,此刻剧烈震颤着,内中五座庙宇相互对抗,又在对抗之中,被无色根气引领着,不断交融,终于——
莲苞顶上的漆黑小庙刹那崩解!
五脏诸形也作泡影!
周昌手中漆黑莲苞顶上,一时间竟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但在这天地之间,诸般横生气机之中,及至周旦引领天地气机潮流的三千法象之上,尽生出了一只只竖眼,那一枚枚竖眼当中,尽是漆黑一片!
唯此一片漆黑之中,却照映出了周旦的三千法象!
如是,天地之间,无色根气如雨瓢泼,恣意挥洒在周旦的每一道法象,与法象相连的每一重小千世界当中,这般无色根气,与天地飨气根本同质,二者相合,正如‘水溶于水’一样,都不需任何准备,无色根气降下的这一瞬间,便已与天地气数完成了交融,二者不分彼此!
但这无色根气,却又完全由周昌掌控,不属于圣人垂降大千世界的任何一丝飨气!
周昌随意操纵这无色根气,便依着周旦的三千法象作为网点,反而在天地之间织造了一张包裹周旦三千法象的罗天大网!
他轻轻牵动这张大网的线头,于是罗天之网乍然收紧!
所有倾向于周旦的天地气数,此刻尽皆被抹消了!
周旦的三千法象,直接定在虚空之中,有数个瞬间不能动弹!
仅仅是这数个瞬间的时机,早已足够周昌逃之夭夭了,但周昌偏偏一动不动,看着天穹团团庆云之中,显出了周旦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
周旦神色震骇,凝视着周昌。
他自能看出周昌这‘无色根气’的恐怖,而眼下凭着他本来的手段,甚至无有能有效压制这无色根气的!
自周昌炼出此般气息之后,对方虽然在修行境界上或许仍不如他,但在更深刻的层次里,周昌已经给超越了他,就像是他仍在按部就班地走路,周昌已然背生双翅,扶摇而上了一般!
“我今下并未引虞泉水来相助,看来你仍是困不住我。
“若是还施展不出其他手段的话,那我这便要走了?”
周昌仰头看着庆云中显现的周旦面容,他笑着向对方问道。
平心而论,周旦若全力施展,这庆云法相仍旧可以轻易挣脱无色根气的束缚,但反而言之,周旦再想凭这庆云法相来建功,却也不再可能了——若此般手段从前乃是一把可以锁住周昌的锁,周昌眼下已然拿到了随时打开这把锁的万能钥匙!
“这是圣人权柄……
“你欲为僭主,觊觎圣人权柄么?”
周旦盯着周昌,忽然问了一句。
他不待周昌回答,便跟着笑了起来:“我原本还担心此番‘大梵’不能配合我来,镇杀了你这个异数,而今你欲为僭主,逾越圣人立下的规矩。
“大梵绝不容你的……”
随着他话音徐徐而落,周昌忽然背后寒毛直竖,陡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明明四下不见任何危机,周昌不曾感受到天地气数有任何变化,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经出现,他心里便咯噔一声,自知所持种种手段,此刻皆救不了自己!
他甚至没办法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
庆云中显化身形的周旦,伸手往虚空中一摘。
明明那片虚空空无一物,可周旦伸手去摘,却摘来了一面黄澄澄的圆盘。
那面金盘之上,铭刻诸多玄奥晦涩的符号,仔细盯着那一个个符号,便能发现它们好似一个个甲骨文一般,周昌看见这面金盘,便一时恍然:“这是承载‘太阳神火’的那面金盘!”
曾经周昌为令袁冰云重获阳气,乘金乌飞出虞渊,摘取太阳神火之时,便见过这面金盘!
这面黄澄澄的盘子,名作‘大梵’!
此刻!
大梵朝向周昌,周昌体内平衡运转的阴阳气息之中,阳气忽然崩乱,化作熊熊烈火,顷刻之间就点燃了他的神魂、肉身,与意识!
乃至与他相连的种种鬼神,此刻皆被这大火点燃了!
瞬息之间,便要将他炼作灰烬!
大梵降下的杀劫,像是自周昌演生之时,便已为他定下,天地万类演生之时,皆被圣人于根性之中,留下了这一道‘斩杀线’!
如此,纵然生灵僭越圣人权柄,而世间诸般或寻常或不寻常的手段,均奈何不得对方之时,这道杀劫便会随大梵运转,而轻易显现!
一时三刻之间,消人因果,焚其身魂,令之荡然无存!
然而,周昌处在这熊熊大火焚烧之中,他的神色反而异样地平静,他不作任何挣扎,任由这火焰焚烧己身,似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正是这种坦然,叫周旦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
“嗡——”
紧跟着,天地之间便有一道道黑影如蟒蛇般绞缠了起来!
这一道道黑影在周昌身后盘绕成一棵不知其高低的影子大树,大树垂下根根枝条,却似是人的手臂一般,不断拂扫着周昌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滔滔火焰在人影树不断拂扫之下,却未有丝毫停止燃烧的架势,反而愈演愈烈!
亦在这时,人影树的某一条手臂垂下来,抓住了周昌的手腕。
人影树那道手臂的掌心里,赫然有一根红绳——仔细看去,这根红绳又化作了一根干枯的脐带,在虞泉气息浸润之下,干枯脐带顷刻间变得饱满,上满干涸的血迹都变得鲜艳!
这根脐带缠绕在了周昌手腕上!
随着周昌手腕上缠绕了这根脐带,他身上燃烧而起的熊熊大火,一时间像是再没有薪柴支撑了一般,猛地衰弱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同时间!
他身后的人影树张开一条条手臂,猛然间扑向了对面的周旦!
虞泉气息在这片天地之间肆意挥洒!
而在周旦用出‘大梵金盘’的这个瞬间,天地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飨气存留,便只有虞渊气息不断弥漫,一刹那就侵染了周旦布置于此间的天地法象,乃至侵染了周旦本身!
周旦对这虞渊气息避若蛇蝎,可他今下,却仍旧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此般气息!
他奋力挣扎,连连晃动大梵金盘,金盘之上流映出的火光愈来愈弱,但每一道火光,总能点燃人影树的那些手臂,如此终于被周旦挣出束缚,就此逃脱!
也在这时候,周昌乘着金乌,回到了虞渊之内!
……
“嗡!”
凝滞、冻结、一片漆黑的虞渊当中,忽然显出了一轮赤红太阳。
赤日之下,周昌身影显现。
他掸去身上的灰尘,看着眼前如蜈蚣般朝虞渊外不断延伸的人影树,看到了人影树顶上的那座漆黑巢穴,乌巢坐在巢穴之中,身上亦有逐渐熄灭的太阳神火。
周昌神色平静。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乌巢会出手相救的事情。
甚至于,他可能更早料到自己会被周旦的杀招锁定,有生死之困,亦断定了乌巢会伸手来救这件事,在这般情形之下,他仍选择与周旦正面相抗,似乎是想要验证些甚么。
周昌垂下头去,看着手腕上的那道红绳。
这根颜色艳丽的红绳,他原本也有一根,只是自那次周旦与他交手之时,那根红绳绷断,周昌便未再留意过它的存在,此刻周昌看着自己手腕上,仍旧只有一根红绳,这似乎是最初的那一根,却又似乎不是。
这根红绳,是由一截脐带变化而来。
“你成为五脏仙,与周旦的层次只差一步。
“甚至今时,已能压过周旦一头。
“是该有此生死杀劫……”
巢穴之中,乌巢面无表情,它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周昌心识之间:“大梵金盘,内生太阳神火,此火为先天之阳,自人创生之时,便是纯阳之性,唯在日渐长成之中,沾染虞渊气息,而后渐生阴性,于体内建立阴阳平衡,此后阳气愈发丢失,阴气愈发集聚,是以有‘生老病死’之困。
“而这一道先天之阳,化散于诸千世界当中,便演化作万类飨气,鬼神凭此而生,牧天下生灵。
“这道气息,是圣人赐下,亦可为圣人收回。
“所以大梵金盘一息晃动,即能定下无数生灵、鬼神之生死。”
周昌闻声点了点头:“我看你在这太阳神火映照之下,亦不能摆脱,但你取出这根脐带所化的红绳之后,便能消我身上火焰,这是为何?”
“现世是圣人之治,我显身现世之中,自然不能抗御他的大梵金盘。
“而他若在这虞渊之内,又未必能奈何得吾之虞渊气息了……”乌巢摇了摇头,“至于这根脐带,为何能有如此妙用……这便是你的因果了……
“这根脐带,是你的脐带。
“由你祖父保存,你在何处创生?这根脐带最初便在何处。
“我自过往之中摘取来这根脐带,本拟以此物使你重返先天,尔后带入虞渊之中,以虞渊气息,将你重新孕育一回——重塑过后的你,虽不能与你而今相提并论,但有总胜过于无……
“未有想到,这根脐带能消你命中杀劫,这倒叫吾好奇……你分明在万类之中,为何先天之内,反而没有圣人留下的手尾?
“你分明是人,如今,又怎么好似‘皆不在’之类?”
乌巢自过去的时间线里,摘下了周昌的脐带,它本拟以这根脐带,叫周昌变成婴儿,将之重新孕育一回,如此一来,可以摆脱命中杀劫,但这个由虞渊气息哺育而成的婴儿,究竟还是不是周昌——却不一定了,它具备周昌的一切特征,但它只是复制了周昌。
然而,乌巢未有想到,这根牵连着周昌来源的脐带,竟轻易消去了周昌命中的杀劫。
——有此脐带为证,正说明周昌自创生之时,命中是没有杀劫的。
可万类生灵,既然创生,体内自有‘先天之阳’,既有此一气,便绝无可能没有圣人留下的斩杀线,周昌却偏偏没有,只是在后天逐渐接触诸类气息,才沾染上了这道杀劫,那么,周昌莫非不再‘万类生灵’之中?但他又分明是个活人。
这样问题,乌巢亦无有答案。
周昌笑了笑。
乌巢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他如何能有答案?
是以开口说道:“这个问题,却须要问我那已经不在世的父母亲了……
“我亦不知是甚么原因,造成了这般结果。
“但依眼下来看,圣人的大梵金盘,似乎也已奈何不得我?”
他分明对自己的身世极其着紧,如今却表现得不在意此事的样子,将之轻轻揭过,转而与乌巢探讨起了别的问题。
他是何样想法,乌巢都不须搜查他的心识,便能尽知。
但乌巢亦未有拆穿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