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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隐去的故事

作者:白刃斩春风字数:4227更新时间:2026-06-29 17:15:31
  第525章 隐去的故事
  周昌的父母在几个月后去了川蜀偏远山区里,探访当地的庆坛活动。
  从他们回来之后,一切就逐渐变得不正常起来。
  他们与周昌爷爷、小周昌愈来愈疏远,小周昌经常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他们愈来愈多地往返那些存在有庆坛活动的偏远山区里,也不知他们与周昌爷爷究竟是如何交涉的,总而言之——在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爷爷竟也开始跟着张庙祝,学习打理本地阴生母的庆坛,供奉阴生母的坛位,成为了一个和张庙祝一样的端公。
  从此之后,小周昌便开始经常搬家。
  阴生母在本地方颇有信众,本地有些老人过世,会专门请张庙祝和爷爷过去给念念经,烧烧纸,小周昌便也由此经常跟着爷爷借住在别人家中,时常一住就是五七天。
  而每年到小周昌的生日时,爷爷必会领着他到那些办丧事的家庭里去,带上几天,有时候还会在房间里摆个火盆,给小周昌烧一些纸。
  ——对于此般种种,周昌的印象却已经很模糊了。
  他依稀记得有这些事情发生过,但对于当时的具体情形,他却已经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
  终于,在这样的时光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周昌便等到了父母与爷爷最终的道别——
  正如他在肉身之尸打开的世界裂缝前听到的那般,这一次,父亲告诉爷爷,他们要出一趟远门,半年都不会回来。他们嘱咐爷爷每年给小周昌办一次丧礼,尽量让周昌借住在别人家里。
  “只有这样,盯上他的有心人,才没有办法找到他。
  “要是被那些人找到他,阿昌面临的危险,绝对不会小于他小时候的那一场大病。
  “我们这次出去,或许需要半年,或许是更久的时间——但这个时间总得有个期限,如果过了一年我们还没回来的话,您就按照张庙祝的说法,让阿昌彻底认了阴生母当娘亲吧,这样对孩子最好。”周父与爷爷这般说道。
  爷爷没有多问甚么,他神色肃穆,像是已经知道了甚么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随后转头,看向趴在沙发上睡着的小周昌,面上终于流露出些许于心不忍的神色,又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与周父周母说道:“孩子要是想你们了该怎么办?
  “毕竟他还这么小……”
  “不会的。”周母擦了擦眼角,她的眼睛此时显得格外地亮,“经历过这些事情以后,他可能会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出现情感淡漠症的情况,他对我们两个……可能不会再有甚么太深刻的印象。
  “不用担心这一点的。”
  “哎……”爷爷闻声沉沉地叹息了一声,终于不再言语。
  周昌目送父母拎着行李就此远去,他沉默了片刻。
  正如父母所说,他一直以来都是少有情绪波动,情感淡漠,对于自己生身父母的印象不深。
  而父母这一次离开,便再也没有回来。
  爷爷后来便依照着当时与父母约定的那样,带着周昌愈发频繁地搬家,借着自己端公的身份,经常在别人家中借住——他们像是在躲避着甚么一样,东躲西丨藏。
  作为旁观者的周昌,心中却也深知,爷爷与自己在那个时候,确实是在躲藏着某些人的追查。
  ——他们在躲藏那些被圣人造就出来的命壳子。
  周父周母曾在小区里看到过的,那个长得和她们俩年轻时候十分相像的年轻人,即是圣人造化出来的、已经长到周昌青年时期模样的命壳子!
  所有的命壳子,尽皆具备吸收被自己杀死的同命者之‘遗泽’的特性。
  一旦两个或以上的命壳子出现在同一个地域里,两者之间,即会互相生出感应,互相牵引,彼此逐渐靠近,继而相杀。
  圣人造化出来这为数众多的命壳子,正是为了方便寻找真正的周昌,找到他,杀死他,承继他来自于阴生母的血脉,继而成为圣人医治自身疯病的良药!
  而周父周母在外面探访亦有着未明的收获,正是这些收获让他们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在暗中追查周昌,所以让周昌爷爷带着周昌不断搬家,借住别人家的气息,遮掩周昌的气息,每年为周昌办一场丧礼,让周昌自身外散出去的生气衰弱到一场丧事上的死气就可以将之完全遮蔽!
  他们这些收获,究竟从何处得来?
  是自庆坛之上,或从阴生母手中?
  但是,周昌此刻作为一个局外人,却更加清楚,早在圣人布局针对他以前,阴生母就已经盯上他,圣人塑造命壳子,是此事的结果,阴生母故意引导周昌认其作娘亲,使圣人误以为周昌怀有阴生母血脉,才是此事的根因!
  阴生母之所以如此做,就是为了诱骗圣人入局!
  圣人入局之后,它本该有下一步动作,但它任凭圣人造化出如此众多的命壳子,疯狂找寻了周昌这么多年,乃至把周昌喂养成一个濒临炼阴阳层次的诡仙,它那下一步的动作,却都迟迟没有发动——或许,它的下一步动作,早已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这是乌巢此后所以出手,扶助我踏临如今层次的根因么?”
  周昌喃喃自语。
  阴生母与乌巢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今时的虞渊及其中的乌巢,或许就是阴生母的显化。
  圣人在诡仙修行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被阴生母夺了脑髓,而它的脑髓,却正在虞渊包容的乌巢之中,由是已足以说明阴生母与乌巢之间的联系!
  相较于圣人与阴生母这个层次的较量而言,圣人与周昌爷爷这样凡人之间的交手,便只是猫戏老鼠了——哪怕周昌父母做了种种准备,哪怕周昌爷爷想尽了办法,带着周昌到处躲藏,但爷爷仍时不时会看到一些和周昌父母长得很像的年轻人,出现在他们暂住地的附近。
  随着周昌渐渐长大,眉眼身条徐徐长开,爷爷便忽然意识到,其实那些和周昌父母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根本就是另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周昌’罢了。
  他接触着这个世界上最深的诡秘,却将这莫大的恐怖,都挡在了周昌的世界之外。
  周昌爷爷也没有依照周父周母的嘱咐,在一年之期到来,仍不见他们回转之时,便让周昌认阴生母作亲娘——他依旧带着周昌到处躲藏,藏到周昌对这频频的搬家早已习惯,已将之当作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甚至他自己都读了大学,开始上班之后。
  这一天,爷爷忽然把一根红绳从庆坛上请了回来,将之系在了周昌的手腕上。
  也在这一天,爷爷告诉周昌,因为觉得他最近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从庆坛上为他请来了一根红绳,希望能以此为周昌挡灾,让阿昌能逢凶化吉。
  周昌认了阴生母作娘亲。
  此事发生不久之后,周昌便骤然脱离了这个世界,成为了另一个世界里周三吉的孙儿——周常。
  ——
  某一天的深夜。
  葱茏树木掩映着的一处铁栅栏门后,张庙祝在那里来回踱步。
  他频频抬头,看向铁栅栏门外,仅是这一道铁栅栏门作为阻隔,却好似分割出了两个世界一般——铁栅栏门外的那方天地间,大块大块的灰烬从遍布浓雾的天穹中崩落,无声息地砸落在大地上,地面上的那些建筑、草木、车辆,顿时像是在一瞬间渡过了数十百年的岁月一般,车辆漆面腐朽,多处锈蚀,草木须臾枯败,连那些最近几年才兴建起来的高楼大厦,也跟着变得墙皮斑驳,伤痕累累。
  这般景象,就像是一场梦一般,须臾发生,变化快得让张庙祝都来不及反应。
  原本公园外经常能看到的行人,此刻全然不见——张庙祝曾目睹有人被那从天飘坠的灰烬砸中,对方在顷刻之间就腐朽糜烂,化作了一堆臭肉!
  这个世界的天已经塌了。
  城市里的生人究竟还有多少,张庙祝无从了解,围绕着阴生母的坟冢,已经扩建成如今规模的公园里,更已没有了电力供应。
  外面凶险异常,唯有存在阴生母坟冢的这片公园里,暂时还保持着平静。
  但庙祝内心同样清楚,这般清净也保持不了多久了。
  ——最近,他经常看到有个穿着九院病号服的人,在公园外来回走动徘徊。
  天都塌了的情形下,那个‘病号服’却还能在天塌之地当中来去自如,可见对方绝不是凡类,幸在那个人如今也只是在门外走动徘徊,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庙祝暂时还能得点喘气的机会。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得被困死在这个公园里了,却没有想到在今天早上,他竟然在公园栅栏门外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周昌的爷爷。
  对方撑着一把大黑伞,就守在大门外,与张庙祝简短地聊了几句,约定今晚由庙祝打开栅栏门,放他进来,他们一起商量大事。
  今下,张庙祝便是在此处等候周昌爷爷。
  爷爷没有让他等候太久,便撑着大黑伞,怀抱着两个瓷坛子前来赴约:“让你准备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站在门外的老人,平静地向慌忙开着栅栏门的张庙祝出声询问。
  天上崩落的灰烬,落在他手中的那把黑伞上,便倏忽颜色变淡,化作无形空气,消散于四下。
  那把黑伞的伞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像是树皮一样,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滑,整体显得甚为笨重粗陋。
  张庙祝为周昌爷爷开了门,把人放进来,又赶忙再把门锁上,这才有空闲回答周昌爷爷的问题:“都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屋里说话——你说咱们这回真能成?
  “真能让给这地方回到以前的光景?”
  “能行。”爷爷晃了晃手里的大黑伞,他特意为张庙祝展示着手里的这把伞,“再者说,咱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你被困在这公园里,早晚也是个死。
  “不如一块试试。”
  说到这里,爷爷顿了顿,才接着道:“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吧,梦醒了就好了。”
  张庙祝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今下这般经历,比噩梦更可怕。
  他无法去深想此中的根因,也猜不透一切为何就变化成了这般模样,只能如周昌爷爷所说,将这一切尽当成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也就都过去了,都会回归平静。
  两人去了张庙祝在公园里的居处,张庙祝取了香蜡纸钱,还有一捆红绳,都放在一个竹筐里,他最后看了看庆坛上‘阴生母’的牌位,神色有些犹豫。
  旁边的周昌爷爷出声劝他:“带上吧,这个东西是最关键的。”
  “这……”张庙祝看向牌位的目光里,既敬且畏,他口中喃喃道,“它老人家不会怪罪吧?”
  他侍奉了这座庆坛及坛中阴生母许多年,经常做和阴生母有关的梦,在梦里阴生母会给他种种指点,那些指点在后来也都一一应验。
  这是张庙祝敬畏阴生母的主因。
  ——不论旁人是否相信,他内心是笃信阴生母这位神灵,必然是真实存在的。
  “怪罪也好,不怪罪也罢,我们自己都要死了,又哪管得了这么多呢?”周昌爷爷摇了摇头,说出了这一番话来。
  他的话令张庙祝下了决心,登上庆坛,取下了阴生母的牌位,用红绸布包裹了,也放在竹筐里,他这才指了指周昌爷爷怀里抱着的两个瓷坛,问道:“这坛子里是什么?”
  “骨灰。”周昌爷爷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简短的回应,却叫张庙祝吓了一跳:“骨灰?你从哪弄的骨灰?你带这东西干什么,多晦气——”
  话未说完,张庙祝忽而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眼下早就变天了,外面的情形都成那样了,拿点骨灰又算得了甚么,又有甚么可晦气不晦气的?
  “这是阿昌他爸妈的骨灰。
  “前一年,有人通知我,找到了阿昌的爸妈。
  “我去领回了他俩的骨灰。”周昌爷爷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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