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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一死了之(大结局)

作者:白刃斩春风字数:4505更新时间:2026-06-29 17:15:32
  第527章 一死了之(大结局)
  他忽然明白,肉身之尸打开的世界裂缝,为何会通往今下这一重世界。
  明白了圣人无从找寻他的根脉,以及乌巢从过去找到了代表他的根脉的脐带,却也无法对这根脐带施加任何影响的根因。
  这根脐带,早已随着泰山般的父母的运作,悄然寄生在了阴生母之中。
  乌巢无从祛除这生殖于它体内,与它连在一起的东西。
  圣人找寻周昌的根脉,就是在找寻阴生母的所在——它若真能找到阴生母的根脉,又何须大费周章,复制出如此众多的周昌,只为夺得周昌这个能治疗他的疯病的良药?!
  “阴生母果然是我的父母亲啊……”
  周昌看着那道漆黑树根上的裂口里,微微延伸出的干枯脐带,他口中喃喃自语:“阴生母又不是我的父母亲……”
  这番话听起来前后矛盾,其实内在逻辑自洽。
  他的生身父母彻底与阴生母融为一体,又留下了这根脐带,接连着他的根脉,他自然是阴生母的亲生儿子,但那根脐带连接着的,仍然是他的父母,所以,他又不是阴生母的孩子,他的过去,他的来处,都是他作为凡人的父母。
  作为凡人的父母亲,耗尽了生命,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凡人之力,未必不能比肩神明。
  周昌看了看躺在漆黑树根旁的爷爷,他没有任何迟疑,伸手撕开了掌心的血肉,伴随着掌心绽开一道道裂口,鲜血汩汩涌出,那生在阴生母根系上的‘旁枝末节’——那一截干枯的脐带,瞬息之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然间扎入周昌掌心绽开的伤口里,于此须臾之间,游遍了周昌满身血管,带动着那道阴生母的根脉,与周昌的血管紧紧相连!
  同一时间,笼罩阴生母坟冢的未明场域无声消散!
  被排斥在阴生母坟冢之外的圣人与乌巢齐齐动作,前者化作一道支撑天地的巨大形影,将漫漫飨气尽皆灌输向了阴生母已经裂开的墓穴,后者则在此时倏忽后退——乌巢栖身的人影树,像是在避退着甚么,此刻竟然不想靠近阴生母的坟冢!
  “药!药!
  “我的药啊——”
  圣人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他所裹挟起的滚滚飨气化作一条条恐怖的手爪,密密麻麻地探入那座坟冢的裂缝之中,在其中拥挤着,又在一须臾间,所有手臂拧合为一,变作唯一一条恐怖飨气凝结的手臂,从那坟冢的裂缝里,打捞出了一条漆黑的树根!
  那道树根一暴露于现世当中,远处乌巢的形影也猛然间摇晃起来!
  支撑着它所处巢穴的人影树此刻纷纷伸长了手臂,向那道树根抓扯而来,它们想要回归自身的本源,而这种本能地渴望,连乌巢都无法制止!
  那道漆黑树根之上,已不见了任何裂口。
  更没有出现干枯脐带般的旁枝末节。
  连周昌的身影都未出现在它左右,周昌似乎是被这道阴生母的根脉吞噬殆尽,彻底消失了——但在这时候,周昌远遁他处的三尸,忽然间齐齐向圣人汇拢了过来,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甚为驳杂,内中甚至开始有浓烈的虞渊气息流淌!
  阴生母的根脉,不知何时亦缠绕在了三尸身上!
  “哈哈哈哈——我的良药!”
  圣人紧攥着那道阴生母的根脉,在三尸汇拢过来之际,在乌巢被人影树裹挟着,不得不靠近过来的时候,圣人忽然张开口,将那道漆黑的树根直接塞进了自己遮天蔽日般的血盆大口之中,他牙齿叩击,疯狂咀嚼着,任由那道根脉散发出的无形无色、令他浑身飨气都极为抵触的气息在他浑身上下流窜弥漫,他都浑不在意!
  良药苦口利于病!
  缭绕圣人周身的飨念大雾,此刻猛烈沸腾着,如同一锅煮沸的水一般,在沸腾的飨气里,又缠在进了一缕缕一股股无形无色的气息,这些气息愈来愈多,像是一场雨水,冲刷着圣人周身的污秽,将那飨念大雾也渐渐冲刷得无形无色,渐至于消失!
  无色根气,始于圣人周身内外交彻流转!
  圣人各种疯狂支离的念头,如今也随着无色根气之运转,而皆复归平静,他确实感觉自己的神智在变得清明,那些笼罩在思维里的大雾,那些拉扯着念头的绳索,那些让他日日夜夜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疑惑,如今都被一一拂扫去,都被彻底荡除!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涌进了他的神思之中。
  他看到一个青年人经历过的诸多事情,看到对方幼年时生了一场大病,在那场大病之后,一切便发生了改变,看到了对方小时候跟着爷爷东躲西丨藏的经历,看到了对方成年以后,忽然在某一世出离了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个身份继续存活的事情……
  如此种种,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圣人神思间飞快流转。
  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着他:“这就是你自己,你就是这个青年人,你叫周昌……
  “记住你的名字,你叫周昌……”
  “周昌……”
  圣人复诵着这个名字,他的眼神变得清明,面上露出了周昌特有的那种和煦的笑容:“对,我是周昌。”
  这一瞬间,被某种牵引力量拉扯而来的人影树,所有根系枝杈不受乌巢控制地齐齐扎入圣人脑后,在圣人脑后,正有一道漆黑的裂缝!
  人影树不断钻入圣人脑后那道裂缝之中,于其中交织迂曲,形成了一颗大脑!
  连乌巢所居的巢穴,也一点点慢慢没入那道裂缝之内。
  乌巢厉声嘶吼:“你绝不是周昌!
  “你是我啊!
  “我才是你的脑子!”
  “嗡!”
  人影树裹挟着乌巢,彻底没入圣人脑后那道裂缝之中。
  那道裂缝也须臾之间完成了弥合。
  圣人身外,无色根气如河水冲荡,这片天地之间淤积的飨气,在无色根气冲刷之下,顷刻之间消散了个干净,天地之间,重归清明。
  而圣人的身影在这片天地间不断坍缩着,最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的身高。
  在他身外,三尸都被他所散发出的无色根气禁锢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再去斩灭三尸,根本无有任何关槛可言。
  而身外存在的三尸,亦在提醒着圣人,印证着他的身份。
  他面露笑容,喃喃自语:“是极,是极,我是周昌,周昌就是我……
  “若我不是周昌,周昌的三尸因何存灭?
  “可见我正是周昌……”
  如此自言自语了一阵,圣人面孔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他揉搓着自己脸上周昌的五官,那副五官便开始不断变化,时而更像周昌,时而又与周昌的面容完全偏离,似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在他不断揉搓面上五官的时候,他口中亦在徐徐吐露言语:“重炼阴阳,再破生死大关,未有想到啊,如今我仍还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
  “死守万千年,苦心孤诣,谋划万般,终于等来今日这个机会……
  “如今,我的脑子安于原位,诸千世界,亿兆生灵,生物死物,皆在我掌中,因我一念或生或灭——我好不容易达到了如今的境界,为何要叫自己变作另一个人?
  “变作‘周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周昌,你确有些本领,竟然能于我体内寄生,甚至令我心智忽恍,竟然让我险些变成了你。
  “但在绝对的境界之下,一切阴谋花招,俱不过是梦幻泡影,毫无意义。
  “多谢你令我神智归复清明,心智肉身重归圆满。
  “但你试图愚弄圣人,僭越宇宙权柄,越俎代庖,是该万劫不复了……”
  说到这里,圣人顿了顿。
  他的面孔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张陌生的面容。
  这张陌生的面容嘴唇微动,吐出了冰冷的四个字:“随风去吧……”
  话音一落,圣人体内骤起种种轰鸣!
  围绕在他体外周转的无色根气,霎时间盘旋着,涌入他体内,在他体内重重交彻,刮起了一场风暴!
  那已经被周昌寄生的心神,那化作周昌的一部分,此刻随着无色根气纷涌而过,如刮骨钢刀一般,将那些被周昌寄生‘病变’的部分,全部刮除体外——一道道模糊的形影散落在此人身外,飨念与虞渊气息混杂在那些形影周遭,他们或是变作穿着病号服的陌生人,或是化作了一身漆黑的乌巢。
  这些化作圣人、乌巢模样的影子,向着将他们刮除出体外的那个人厉声嘶吼,状极狰狞:“还我修行,还我积累,还我权柄——”
  “窃贼!窃贼!”
  “害虫,蛀虫,你这寄生之鬼!”
  “……”
  诸般厉声啸叫,皆影响不到那个人丝毫,那个人执意将他们刮除出体外,又怎么会理会他们此时若蚊虫般的嗡嗡乱叫?
  那人面露和煦笑容,朝这些影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无色根气化作一场轻飘飘地风,卷起了所有形影,所有形影在天地间盘旋着,崩灭化无。
  而大风过后,又有雨水倏忽落下。
  在雨水冲刷之中,这片已经凋零破败的地域,忽然间焕发生机。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那些随着天塌破损的建筑、腐朽的草木,像是于一瞬间经历了时空回转一般,重新回到它们未曾遭受灾变时的模样。
  城市之中,电力一息恢复。
  街灯次第亮起。
  倒在大地各处,已经死亡衰朽的枯骨,纷纷生出肉芽,在顷刻间站立起来,重获新生。
  人潮汹涌。
  只是吹了一口气,便令整个世界复活,光阴逆转的那个人,此刻坐在没有阴生母坟冢的公园长椅上,他面露和煦笑容,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在他身边,坐着三个他人看不见的小孩。
  那三个小孩的模样,都与他的模样有些相似,正是被他强行变作童子模样的周昌三尸。
  ——圣人分明抹去了周昌的存在,但与周昌相生相杀的三尸,却仍然存在。
  如此自然说明,周昌本身依然存活。
  在圣人吞吃阴生母根脉以前,周昌已经顺着这道根脉,完成了对阴生母的寄生。
  因着阴生母吞噬了圣人的大脑,是以,他也就变作了圣人的心智。
  那被圣人误以为是周昌的部分,实然正是圣人自己。
  圣人斩除了自身。
  周昌替换了圣人。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万千年的等待,一瞬间的变幻,便致使诸般,皆成了定局。
  周昌看了看在自己左右坐着的三尸,他笑着说道:“今下这个世界,不再有鬼神,亦或者说,万般鬼神,皆作凡人,我不允许有任何超越自然规律的力量出现。
  “所以,三位,也各归各处吧……”
  三个童子闻声露出极其狰狞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将周昌生吞活剥了一般。
  周昌也不喜见三个孩童露出这般凶恶的表情,他屈指弹在一个肤色发黑的童子额头上——这个孩童,乃是他的诡尸:“弹你脑瓜崩!”
  一指下去,孩童形影瞬间变淡,接着崩散于无形。
  “弹你脑瓜崩……”
  下一个脑瓜崩落在了那浑身仿若金铸,乃是其神魂尸的孩童之上,这个孩童亦在须臾间崩解消散,只是留下一抹剪影,变作了穿着病号服的男人,那人懵懵懂懂地看了周昌一眼,再一转身,他就出现在了公园里来往嬉笑的人潮中,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除去,变成了一身运动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还在发呆,便听到了不远处女声的呼唤:“还愣在那里干嘛,快来呀!”
  男人转头朝呼唤自己的女声看去,看到了女友甜笑着,冲他摇晃着手里的糖葫芦。
  他赶忙追了过去。
  不远处,周昌身边第三个孩童,化作一道模糊形影变作了树荫下坐着的、戴墨镜的中年人,中年人坐在马扎上,身前支了个摊,上书‘麻衣神相’等字眼,分明是个算命瞎子。
  算命瞎子被墨镜遮住的双眼滴溜溜转动着,看到那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奔向一妙龄女郎,顿时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又转回目光,看向某处长椅。
  长椅上,并无人落座。
  反倒有一老一少两人,这时在他的算命摊前停下。
  老人在他算命摊前坐下来,指了指身边站着的、笑容和煦的青年人:“先生,你给我算算,我这个孙儿,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他的姻缘,什么时候能有子嗣啊?”
  “嗨,我看您也是一辈子就爱迷信。”青年人有些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在老人身边蹲下来,好奇地观察着那算命先生的墨镜。
  算命先生神色一怔,他向青年人问道:“不知您叫什么名字?
  “知道了名姓,我才好测字算命啊……”
  “周昌。”青年人笑着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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