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这条备考路
集训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校园, 除了教室和宿舍,其他的设施诸如食堂、小卖部、球场等等都是常规校园的迷你简陋版。
李楚楚不想称之为集中营,但集训很苦, 她本来想偷藏手机的心思都没了,每天压根没时间玩,从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十点,睁眼闭眼都在听讲、画画。
前面两三个月每周放假一天,后面两个月冲刺每周放半天。
她起先还有兴致,跟同桌去周边转转,后来嫌累, 早上睡一个懒觉,下午再躺一会,一天假期便没了。
李知昱来看她, 李楚楚就算累散架, 也要把骨头拼起来去见他。
李知昱的录取结果传到李楚楚这边, 迟了近一周,他本人可不能再迟到。
录取通知书上正式的报到日在周四,次日启动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军训。这意味着如果按时报到, 他根本没法去找周一才放假的李楚楚。
外省学生跨省路途遥远,学校提前到周日开放提前入住。李知昱赶早到了y市, 还提前在网上“勾搭”了一个同专业的师兄, 得到对方慷慨相助:到时如果住不进去,就去他宿舍凑合一晚,他也是孤家寡人。
y大离李楚楚集训的地方不远,需要搭七站路。李知昱的师兄说骑车还能快十来分钟,需要的话,可以把单车借给他。
李知昱谢过师兄, 说先搭车熟悉路线,之后再看看。他把行李稍做整理,独享一间空房,去到李楚楚的画室楼下,她刚好睡懒觉起来。
“我哥到了,我下去了。”李楚楚冲着镜子捋一下鬓边碎发。
她跟同桌同一个宿舍,其余四人也都来自全省各地,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放假彼此告知动向,看到谁有熟人来探望都会格外留意和羡慕。
其中一个舍友问:“哪种哥?”
李楚楚:“哥还分好多种吗?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哥哥。”
“有血缘的亲哥、堂哥、表哥,没有血缘的干哥哥、情哥哥,嘿嘿……”这个舍友如数家珍,点到后面把自己逗笑了。
李楚楚的同桌也笑,今天没约上她,懒得出去。
学习氛围高压,不时需要无厘头的消遣。
李楚楚从未碰上这种问题。以前上初中班里不少小学同学,不必介绍和解释李知昱的身份;刚上实验时同学都单纯幼稚,一中生的头衔也给李知昱增彩,大家都默认李知昱是她亲哥。
但要她亲口承认是亲哥,似乎有点拗口,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心意。
她说:“我们有同一组爸爸妈妈。”
舍友说:“那不就是亲哥。”
同桌说:“她哥长得又高又帅学习又好,简直神了。”
李楚楚也习惯了身边人吹捧李知昱,懒得谦虚,背上背包跑下楼。
一别25天,也是他们从小到大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说难过,似乎没有天天上课与画画痛苦;说不难过,李楚楚见到李知昱的那一瞬,体会到了悲从中来的欣喜,笑着也能酸鼻子。
她小跑到他身侧,习惯抓着他的臂弯,惊喜地蹦哒两下,甜甜地喊着哥哥。
李知昱只有纯粹的欢喜,下意识扶着她的另一边小臂,怕她摔了。
两个人近似手拉着手,好像洋娃娃和小熊跳圆圈舞。
李知昱生得高大,稳稳站着,分明像大树,任李楚楚摇晃,纹丝不动。
李知昱笑着说:“吃早餐了吗?等下低血糖跳晕了。”
李楚楚朝他伸手,“说好的鸡仔饼,带了吗?”
李知昱只背了一个运动挎包,低头掏出一个胶袋,“那家店老板儿子结婚,关门几天。我在我们学校附近老饼店买的,师兄说不错。”
李楚楚摸到袋子,“暖暖的,闻着就好香。”
李知昱:“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新出炉。等你有空,我带你去店里买。”
李楚楚拈了一枚鸡仔饼,咬了一口,酥脆掉渣,咸香味足。
她瞪圆了眼,“唔……这边的鸡仔饼竟然是脆的……你吃过了吗?”
李知昱:“给我试一口。”
李楚楚的脑子大概给学习压坏了,转动迟钝,她抬手将鸡仔饼喂到他的嘴边,“嗯。”
李知昱一顿,在她反应过来前,整只叼走,稍稍仰头,完全送进嘴里。
李楚楚的指尖只剩零星碎渣,手僵在半空,她忽然顺手往他的唇上轻轻一捺,将边界清晰的唇形抹变形。她狡黠一笑,指腹的颗粒感没了,他的唇也恢复原本的形状。
李知昱垂眼看她,没有提防,只有纵容。他默默抿掉残留在唇上的颗粒。
李楚楚翘着刚刚摸脏的两根手指,从背包侧袋掏出纸巾,将一张一拧为二,分一半给他。
李知昱问她还吃不吃,见她摇头,扎紧了胶袋口,塞进她的背包里。
李楚楚说:“脆的也挺好吃,家里的为什么不脆呢?”
李知昱:“出炉后没有密封,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慢慢就变软了。”
李楚楚:“严谨的工科生。回去我就放密封盒,能多吃几天脆饼。”
李知昱:“下次给你买罐装,密封更好一点。”
李楚楚:“好啊,集训之后好容易饿,每天一到饭点,就想立刻冲去食堂。明明天那么热,菜也没有实验的好吃。”
李知昱轻轻揽上她的肩膀,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y市气温比乌山稍高,城市热岛效应严重,缺乏海风。李楚楚走了没几步,嫌黏在一起太热,不动声色从他们中间空隙解下背包,掏出里面的手持小风扇,用同样处在他们中间的右手不断按压吹风。
她笑嘻嘻地举到李知昱的肩头,“给你也扇扇。”
李知昱接过她的小风扇,给她当支架和“人工电源”,不断压出风。彼此距离不好把控,离远了吹不到风,挨得近胳膊黏一起又热。
李楚楚扯着他的衫尾,胳膊如同标尺,量出合适的距离。
集训所在地是一个古村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画室和古建筑,艺术气息浓厚。李楚楚不想搭公车,带他进了门楼,经过亮黄外墙的礼堂,在古巷里穿梭,之前只跟同桌来过一次,发现李知昱好像比她还熟。
李知昱当旅游一样提前在网上做好攻略,搜的双人游路线,自动匹配上情侣游记。反正他们也是一男一女,也像情侣一样,付钱不用争着aa,甚至比情侣更默契。他们有着统一的金钱标尺,看待商品价格高低的眼光一致,不会因为参差出现尴尬。
李知昱领她去古桥边吃传统小吃,艇仔粥、云吞竹升面、牛腩萝卜、醋姜蛋等等,七八样没有点重复,两人分着吃,像吃了一次穷学生版早茶。
东西大多在乌山也吃过,味道和价格的不同,区分出了两个地方的差异,再一次强调离家的现实。
集训近一个月,李知昱是李楚楚在这个新地方见到最亲切的“旧人”,到了分别之时,她又忍不住双眼泛红,还没适应越发频繁的分开。
李知昱说:“军训要封闭一个月,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李楚楚:“我在家给你买的防晒霜带了吗?记得用。”
李知昱说:“带了,记得再用。”
李楚楚:“不记得你就要变成李电池升级版。”
小黑猫的身影久违地闯入脑海,他们都不禁相视一笑。
李知昱问:“还够钱用吗?”
李楚楚:“哥,你发财了?”
以前可没那么慷慨。
李知昱低头从挎包掏了她买的黑钱夹,厚得快合不起来,他掏了两百塞给她。
李楚楚没跟他客气,接了说:“你到底从哪来的那么多钱?”
李知昱:“开学要买不少东西,老豆多给了我一点。我又不谈女朋友,花不了多少钱。”
李楚楚嬉皮笑脸,说:“都被我剥削了,难怪你谈不了。”
李知昱瞥了她一眼,没反驳,“再说吧。”
李楚楚轻轻抻了抻两张纸币,收进背包内袋,“谢谢哥,那我上去了。”
李知昱盖上挎包,抹了下魔术贴的地方,撩起眼皮看她,“就这么谢?”
“就这么谢!”李楚楚说完,扯着背包的两根带子,扭头小跑回画室楼里。玻璃自动门一开一合,她不见踪影。
李知昱无奈一笑,扭头准备去公车站搭车,后头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夹着一声欢快的“哥”。
他还来不及回头,李楚楚像一只埋伏偷袭人的小猫,蹦上来,张开双臂,从后方连着他的胳膊一起抱了一下。脸颊顺势贴了贴他的后背。
“谢谢哥!”她转瞬松开,擂鼓似的,往他平阔的后背交替拍打四下。
李知昱回过头时,李楚楚又溜得只剩下背影,活脱脱一只匆匆忙忙的小猫。
那股拥抱的温度比天气还要热乎,他单是回味,好像被她抱了一下又一下,后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的形状。
李知昱笑了笑,不禁搓了下她触碰过的胳膊,“自摸”果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知昱离李楚楚不远,比以前从一中回供电所还近,去找张小芹堪比跨市。来到y市短短几天,大城市占地宽广,像以前的海城一样,再一次突破他的认知。
张小芹跟独居阿婆同吃住,每个月只有四天假期,雇主喜欢她少休假,每天可以补一天的工钱。她只在刚来y市时见过一次李楚楚,李知昱正式开学后马上投入军训,她也没机会来看看。
娘仨同城异地,虽说移动网络日渐发达,张小芹也学会用智能机,还是很难说天涯若比邻。
李知昱拉了一个一家四口的微信群,不时在群里发照片和动态,让家里人习惯这个新的聊天工具,也方便李楚楚周末翻看。
李楚楚又拉了一个没有李书良的群,叫快乐补给站,谁叫他经常不冒泡,跟幽灵一样。
他们和同学还是习惯聊qq,给一起吃过两次烧烤的人拉了一个小群,叫赤山吃货——又是李楚楚起的。
他们来y市后,其余四人还没开学,竟然隔三差五开两辆摩托车到处去玩,还吃了双胞胎和太子豪的升学酒。
李知昱的升学礼只有一部新手机,妈妈和妹妹都不在家,李书良没法风光办酒。
每个大学军训的时间不一样,几个人在群里约好十一再聚。
李知昱结束军训后,人黑了一圈,拿到课表更是眼前一黑。
周一的课排到下午5、6节,四点多才下课,到画室基本五点,只能跟李楚楚赶着吃一个晚饭,连陪她买画具的时间也没有。晚上回来还要写白天的作业。这只是晚上暂时没有公选课的情况。
周一早上,李知昱在qq上问拿到手机的李楚楚,要不要过来跟他一起上课。
葱饼:不要,变态
李粥:[擦汗]
葱饼:[调皮]
葱饼:等下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啊啊啊
李粥:我写答案给你看
葱饼:听着不错
李粥:来啊
葱饼:不要
李粥:[擦汗]
葱饼:[调皮]我要吃你的食堂饭,沾沾名校的光
李知昱让她从南门入校,到教室楼下等他下课,叮嘱了好几次别走反方向。
李楚楚坐到楼下长凳没一会,刚好下课,乌泱泱的学生涌出来。男生居多,包拯也多,各个脸上都残留着军训的痕迹,其中一块黑炭还停在她跟前。
李楚楚从下往上打量,哇的一声,跳起来。
“李粥,我们先走了。”另外一群黑炭跟李知昱打招呼。
李知昱扭头抬了下手,那三人的目光明显停在“小白楚”身上。他跟她随口说是他的舍友。
李楚楚:“你还是我哥么?”
李知昱:“刚从非洲打黑工回来。”
李知昱晒黑了,虽没有麦伟豪那么夸张,比以前还是黑了不止一个色号,大概只比古天乐白一点。
李知昱下课迟,公教楼的人没一会儿少了许多,人都走在他们前方。
李楚楚忽地抬手,伸出食指揩了一下他的脸颊,喃喃:“搓一搓,没有泥,是真的黑。”
李知昱一愣,淡笑着扣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按出她另外几根手指,搓了搓他的脸颊。还好变黑了,他的脸红可以藏起来大半,不至于被她看穿。
他说:“把你手也染黑。”
“啊!”李楚楚怪叫着收回手,真看了一眼指尖,当然没变黑,更没污垢,只有肌肤摩擦的热感。
她笑着往他的短袖抹了两把,“擦你身上。”
李知昱领着她往外走,说:“好吃的食堂五点才开饭,我带你逛逛再过去。”
李楚楚问:“我给你买的防晒霜,都不用么?”
李知昱:“经常忘了。”
李楚楚:“这都能忘。”
李知昱说:“我们宿舍唯一天天涂的那个是有女朋友提醒。”
李楚楚:“你是怪我没天天提醒你咯?”
话毕,她后知后觉微妙,好像有哪里不妥。李知昱一时笑而不语,隐隐坐实她的猜测。
“不对,”她说,“你也想找个女朋友天天提醒你啊?”
“不找,”李知昱干干脆脆,“你在备考,我要看着你,不能分心。”
李楚楚听糊涂了,“我又不是你的拖油瓶。”
李知昱说:“你是我的宝、瓶。”
李楚楚噗嗤一笑,“什么‘宝瓶’?我又不是水瓶座。”
李知昱咽下去的是“宝贝”,太过直接和肉麻,怕吓坏李楚楚。
“拖油瓶的反面,”他习惯性地揽过她的肩头,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累懵懂了,跟我去吃点好吃的。”
李楚楚的确累,不止身体上,高考备考更多是精神上的负担。寒窗苦读,一战定生死,有时梦到高考提前,都会半夜醒来。
回画室的公车只有七个站,入夜进入晚高峰,李知昱执意陪她回去。最后一排座位背靠发动机,比其他地方热,李楚楚还是睡着了,脑袋摇摇晃晃,被李知昱轻轻一扣,枕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肩窝也很热,却是一种踏实的温度,从她的额头,将温度传递到全身。
迷迷糊糊间,她滑到他大腿上的手被同样的温度包裹。
这条备考路他好像拉着她一起在走。
公车走走停停,比平常多花了一截时间,但还是会迎来他们的终点站。
李知昱看着抓在手里的小白手,刚刚只是怕她又不小心滑进他的大腿间,没有故意趁她睡着“偷袭”。
他们恰好手心相对,姿势适合十指相扣。她的五根手指软绵绵地弯曲着,没有张开接纳他的意思。那颗喉结又滚了滚,他也只是想想,怕吓醒她。
这小半年的每次相聚,李知昱看得最多的也是李楚楚的睡颜。七站路的公车能睡着,中秋一起转车去看张小芹的路上能睡,甚至国庆“赤山吃货”团购了一个ktv包厢唱k,震耳音乐里,她也睡着了。
钟雪婷看着隔包枕着李知昱大腿睡着的李楚楚,不自觉放轻声,“我高三也是这样,走路都能睡着。”
音乐还没停,双胞胎在唱鬼畜版《最炫民族风》,覃德亮边唱边扭,还没发现有人睡着。
李知昱用寻常语调说:“你们继续唱,吵不醒她的。”
麦伟豪坐进李知昱和钟雪婷之间,弯腰看了一眼李楚楚的脸,直起身问:“李粥,你累不累?”
李知昱一头雾水,最累的人趴在他的腿上,“我有什么累的?”
麦伟豪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你累了换我啊,我帮你当枕头。”
李知昱一顿,抬起手肘警告他,要不是怕震醒李楚楚,早就肘击他了。
但麦伟豪还是挨了一下“肘击”,来自另一边,力度太轻,他还以为敲他有话要说。
他扭头看钟雪婷,“做什么?”
钟雪婷只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屏幕上的歌词。
麦伟豪跟个傻子似的追问:“你要做什么?”
李知昱冷笑道:“太子豪,你太过分,她都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