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我跟楚楚
李知昱挂断电话, 推醒李楚楚,低声催促:“快穿衣服起来,阿妈过来了。”
若不是她也没穿上衣, 李知昱就留她继续睡了,席子和被子都是她那边的,她醒来会见机行事,不会供出他。
“唔……”李楚楚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阿妈出现能是什么大事?
李知昱轻拍她的脸颊,“楚楚, 醒醒。”
见她还没反应,李知昱扶起她的腰,捞过昨晚胡乱扔掉的睡衣, 给她套头上。
李楚楚倒是主动伸手进袖子。
他贴着她的耳朵, 吩咐:“昨晚在客厅打地铺的是你, 反锁大门的也是你,记住了吗?”
李楚楚陡然睁眼,失焦地扭头看向她哥, 渐渐回神,扯好衣摆。
她点点头, 这两样都不像李知昱能做出来的事, 没法甩锅给他。
李知昱:“记住了吗?”
李楚楚哑着嗓子,“我打地铺,我锁门。”
李知昱放心地拍拍她肩头,也穿上短袖,起身去给张小芹开门。
张小芹提着两袋肉菜进来。以往吃席的第二天,家里起码还要吃一天打包的菜, 这是他们唯一没打包的一次。
她换鞋说:“怎么把门锁了?”
李知昱:“昨晚楚楚嫌热,在客厅打地铺,说害怕,就反锁了。”
李楚楚坐在地板的凉席上,揉揉眼睛,披头散发,喊了一声阿妈。
张小芹拎菜进厨房,没再多问,似乎是信了。
李知昱和李楚楚隔空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一口气。
他过去帮李楚楚卷铺盖,说铺过地板就不能铺床了,不然挨骂。
然后,他低声说:“今晚如果她回供电所,我再跟你打地铺。”
李楚楚嘴角动了动,像笑不算笑,算是应过。
手机响了,这回是李楚楚的,林琳来了一条微信。
她起身让李知昱抽走被铺,低头看手机。
亲妈咪:楚楚,忙完给我一个电话,我有点事要单独跟你讲
葱饼:哦
亲妈咪:[拥抱][拥抱]
林琳都会发系统表情了,张小芹还不怎么会打字,每次都发语音消息。
林琳又补充一句,比两个表情图标还要显眼:不要让你妈妈和哥哥知道。
李楚楚一顿,见李知昱放好被铺走回来,下意识锁了屏幕。
李书良的离世像给这个家撒下了霉菌,正慢慢侵蚀原本就不稳固的家庭结构。
李楚楚洗漱完毕,到了等饭吃的时间,她说要买雪糕,抓起手机出门。
李知昱也要跟上,被张小芹喊住。
“石头,你来帮看一下这抽油烟机,吸得好像没有以前厉害了。”
李楚楚跟他摆摆手,自己溜了。
李知昱只得进厨房,“坏了吗?”
张小芹听到外面关门声,才压低声,换了一副口吻,语重心长中透着一点疲惫。
“抽油烟机没坏。妈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李楚楚出了小区大门,打视频给林琳,那边挂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琳说:“楚楚,我在外面,信号不是很好,听得清楚吗?”
李楚楚应了一声,“妈妈,有什么急事吗?”
林琳:“你妈妈和哥哥不在旁边吧?”
李楚楚:“他们在家里,我刚出外面。”
她第一次避着李知昱和张小芹给林琳打电话,总觉得像背叛了这个家似的。但从厦门回来,林琳给她打了一千块,算作应急资金,当帛金也好,路费也好,任她处理。林琳给她解决燃眉之急,她也只能听妈妈的话。
林琳:“你老豆的事……人各有命,别多想了。他留下的东西,你们怎么安排?”
李楚楚想起张小芹昨天说的话,“阿妈回供电所收拾了。”
林琳:“不是这个,是……房子和存款。”
李楚楚怔了怔,“昨天刚葬了,还不知道……”
林琳说:“楚楚,我不是挑拨你和你哥哥妈妈的关系,当妈的首先为自己的亲生子女着想,这是人之常情。你老豆工资不低,应该给你们存好了读书钱。属于你的那部分,一定要拿到你手上,记在你的名字下,才算是你的。”
李楚楚深深低下头,终于知道为什么要避着李知昱和张小芹讲话。
林琳:“你可能觉得我说得太难听,但你还要读书,你需要这些东西。妈妈不会害你。不够我也会给你一点,但你叔叔这两年生意不太好,还要养弟弟和我……”
“唔……”李楚楚低头,鞋底碾磨着一颗小石子。
林琳:“哪里有不明白就多跟我说。你不要跟他们说是我教你的,知道吗?”
李楚楚买了一支巧乐兹,不知道是不是长大嘴刁,只剩下巧克力脆皮好吃,芯是腻的。她啃完皮就扔了。
家里,餐桌边,另一场单独的亲子对话还在继续。
张小芹说:“你也成年懂事了,懂得比我多。我想着,房子基本是你老豆出的钱,你们兄妹平分,他存的钱也是,以后我供你,楚楚由她亲妈那边供。你看怎么样?”
李知昱一怔,“他昨天才下葬,今天就要算钱了吗?”
张小芹:“过日子哪天不是在算钱,早点理清楚,尽量减少矛盾。你亲爸去世那时,下葬回家收完桌凳,就在老家谈清楚了。你老豆这边是早分家了,在老家只用跟承包白事的人结清费用,没其他纠纷了。”
张小芹虽没明说以后他们三个怎么过,家的基础是经济,分钱的时候自然划分了界限,兄妹的前路壁垒分明。
李知昱问:“我跟楚楚不能在一起生活了吗?”
张小芹轻轻一叹,手往大腿上捺了捺,“你在这里长大,这里有你的同学和老师,你以后可以常回来。我是不太想回来了,你没听见那些人怎么说我们吗?用他们这边的话说,口水浸死人。”
李知昱双肘撑在桌沿,两手托着额头。
生父去世时,他年纪尚幼,无法参与抉择,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张小芹远嫁到乌山。
如今继父去世,他懂事又没有经济能力,只能一定程度上接受张小芹的安排。
这股无力感拉扯着他,让他一节一节地长大,比同龄人早慧早熟。
李知昱抬起头,放下双手,靠着椅背,看着张小芹说:“阿妈,我不想跟楚楚分开,房子不分,老豆的钱也不分。”
张小芹苦笑,“你们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我也不想你们分开,也不会阻止你们见面。只是、钱要分清楚。我真的供不起你们两个,楚楚学美术花钱那么多,我只能供你读得起书。石头,妈不能让你没书读。”
她越说越激动,手在腿上握紧拳头。
“你们现在不分,等过几年工作、各自结婚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一样要分。”
“那就等过几年再说,”李知昱也不平静,意识到冲动,又补充,“等暑假再说吧。”
张小芹还想再说什么,开锁声响起,买雪糕的李楚楚回来了。
李知昱从餐桌起身,表情有一丝僵硬,但还是挤出一个笑。
他问:“买了什么雪糕?”
李楚楚:“巧乐兹啊。”
李知昱:“还是巧乐兹啊。”
李楚楚:“嗯,忽然觉得不好吃了。”
李知昱:“下次试试别的。”
他们心底兜着事,越聊越没意思,都低头玩手机,坐在餐桌的同一边等开饭。
在新家经常开三人餐,不是少了李书良就是缺了张小芹,已经很久没有一家四口同桌吃饭,以后也再没机会。
李楚楚忽然说:“老豆藏的蛇酒过期了吗?”
李知昱:“他们这种东西好像没有保质期,越陈越香。”
张小芹一愣,“他还泡了蛇酒吗?”
李知昱说:“在柜架里。”
李楚楚:“阿妈,你要不要来一杯,春节哥哥和老豆都喝了。”
张小芹:“喝不了这东西,太猛了。”
李知昱看着李楚楚,“你想来吗?”
李楚楚:“舔一口行吗?”
李知昱起身开柜架的柜门,分装瓶还剩一点酒,洗瓶子的量。他取了两个小瓷杯,夹手里一起端过来。
李楚楚说:“我只舔一小口啊。”
李知昱:“喝不完我喝。”
李知昱给自己倒了一杯,李楚楚倒了一小杯。
他问:“阿妈,真的不来?”
张小芹摇头,“你们喝吧。”
李楚楚和李知昱默契地碰杯,她用右手,他用左手,他的那只戒指落进张小芹的眼里。她一怔,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几天晕头转向,她还没注意他几时多了这个东西。
李楚楚会经常戴这些东西,高考完当去打了耳洞,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李知昱从来不会,小时候戴过长命锁都能让他扯掉。
李楚楚抿了一小口,皱起五官摇头。
李知昱反应没她那么大,只微微蹙眉,说:“比寒假时好喝一点了吗?”
“给你。”李楚楚将小瓷杯推到他那边。
“放这,一会我喝。”李知昱也放下自己的,夹了一口菜,一举一动间隐隐可见李书良的模样,张小芹不禁打了一激灵。
张小芹说:“你们老豆这次喊我回来,说要跟我说点事。”
李知昱警觉,问:“什么事?”
李楚楚也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张小芹无奈地摇头:“不知道,还来不及说。哎,他最后跟我说,‘等下又不是不见面,急什么。’”
李书良在的时候,跟张小芹夫妻关系不好,李楚楚和李知昱也很少在他们面前主动提另一个。
斯人已去,封存了一切好与恶,反而变成一个圣人似的,让人淡忘缺点,想起的都是优点,平静地谈论他的过往。
张小芹撇开头,轻轻地印了印眼角。
李知昱给了李楚楚一个眼神,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现在绝不是开诚布公的好时机。
他说:“我们没什么事啊,不逃课,不挂科,下学期应该还能拿奖学金。”
李楚楚低下头刨饭,刚刚林琳一番话敲醒了她。
以前觉得李书良可有可无,给钱就行,恍然发现,没了李书良,她都不能名正言顺叫张小芹作阿妈,李知昱也可以不是她哥了。
之前李书良每个月打钱来,张小芹偶尔给现金,以后她问谁要钱呢?换一种方式粘着哥哥,张小芹还会继续养她吗?张小芹可养不起两个……
张小芹:“你们这次怎么会去厦门呢?”
李知昱:“跟同学一起去。怕你们不同意,才没说。”
张小芹:“初中那几个?”
李知昱:“大学。”
李楚楚没跟他对好剧本,只能任他发挥,说什么是什么,尽量不要插话,免得穿帮。
张小芹:“你的大学同学还是楚楚的?”
李知昱:“我的,一群人一起,有女朋友带女朋友,没女朋友带妹妹、带同学。大家都互相认识。”
张小芹问不出疑点,只好说:“以后外出还是告诉我一声。”
李知昱:“知道了。”
饭毕,张小芹收拾完餐桌和厨房,进主卧整理东西。
李楚楚避着她,悄悄走进李知昱的房间。
他抬眼看她,也躲着门口,揽了一下她的腰,问她怎么了。
李楚楚没抱回他,低头掰着手指,声音低哑:“哥,我下个月生活费怎么办?”
林琳刚刚给过一千,按以往惯例,下一笔要等下一个节日。
李知昱一怔。张小芹比他多吃了二十几年的米,果然说得没错。钱的事要及早算清,有些事不能等到暑假。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