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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贯月槎(十七) “下面才是

作者:写离声字数:3493更新时间:2026-07-02 19:40:53
  第242章 贯月槎(十七) “下面才是
  寻橦戏演完, 小童骷髅从竿顶跳下,重又变作一堆零散的骨头。
  头戴红花的女骷髅将长竿取下,一点点吞回腹中,然后用脚尖将骨头一块块勾挑到半空中, 用手接住, 开始用这些骨头玩起了“跳丸”, 一边灵巧地抛接, 时不时有一块骨头从头顶掉下, 她便仰头张口接住吞下。
  渐渐的手上的骨头越来越少,最后一块也落入口中,骷髅向众人展示空空的两手, 行了个大礼, 忽然从口中拔出一把利剑, 转身向着紫袍面具人猛刺过去。
  看客们不觉惊呼, 却听“刺啦”一声, 紫袍仿佛被人从中撕开,裂成两半落在台上。
  紫袍下竟然也是一具白骨!
  利剑卡在白骨的胸肋之间,一男一女两具骷髅在戏台上扭打起来,种种滑稽丑态难以备述, 看客们回过味来,知道这也是戏目的一部分, 这才哄笑起来。
  两具骷髅打得难分难解之时,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上的紫袍竟缓缓立了起来。
  紫袍漂浮到半空, 两只人手从袖管中伸出来,两具骷髅分作两边,仿佛被那双手用线牵引着, 随着手的动作而起舞、对拜。
  竟然又接上了一出傀儡戏。
  看客们不禁啧啧称奇。
  戏终,那双手停下动作,两具骷髅仿佛突然断了线倒在地上,爬回了戏台下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面具在台上。
  紫袍从半空中飘落,一只手捡起面具扣在空空的领口上,瞬间又变回了面具人。
  海潮也看得入了迷,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看向身旁的裴晔。
  裴晔的脸色不太好。
  “这些是幻术么?”她问。
  虽然她没亲眼见过幻术,但听人说厉害的幻术师不但可以吞刀吐火,还能把活人砍成两段再接回去。
  裴晔摇了摇头:“大凡幻术不过是用各种伎俩让人一叶障目或是生出错觉,做不到这个地步。这是妖法,或者所谓的‘仙术’。”
  听他也这么说,海潮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对手至今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摸不着,连死人尸骨都能操纵,这要怎么对付?
  正思忖时,台上的紫衣面具人向众人行了个礼:“这出小戏,不知诸位可还满意?”
  有一些看客喝彩。
  紫衣人笑道:“谬赞谬赞,不过雕虫小技。下面才是今日真正的大戏。”
  他说着抬起手,击了三次掌,便有机簧转动作响,一座栈桥缓缓降下,落在戏台上。
  几个面具人驱赶“奴隶”们向台上走去。
  这回的“奴隶”不像上次那样一眼可知贫苦窘迫,其中不乏一些身背绮罗的人,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欠债难偿,沦落到了底舱。
  奴隶被驱赶到台上后,面具人照例割开了缚手的麻绳,那些奴隶便像惊惶的羊群一样瑟缩着挤作一团。
  紫袍人便向空中一揖:“今日的百戏伶人已到齐,请主人示下。”
  上方的虚空中传来一道众人已非常熟悉的声音,正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船主:“那便选一出戏目罢。”
  话音甫落,有什么东西雪片似地纷纷扬扬从上方飘落。
  紫衣人抬手接住一片,那纸片瞬间变作一块木牌,紫衣人兴致盎然道:“今日是‘木’戏‘种瓜拔井’,诸位一定可以大饱眼福。”
  海潮朝裴晔靠过去,低声问:“什么是种瓜拔井?”
  裴晔道:“这是一出常见的幻戏,一人抱瓜站在人群中,另一人向其借瓜,第一人不允,第二人便拿出一粒瓜种当着众人的面种下,瓜种瞬间生根发芽抽藤结瓜,瓜熟蒂落,那人便将瓜分与众人同食,而第一人怀抱中的瓜倏忽不见踪影。自然,这只是寻常的‘种瓜拔井’。”
  昨日的寻橦不是一般寻橦,今日的种瓜自然也不是一般种瓜。
  海潮想起昨日那出惨绝人寰的“寻橦戏”,后背上便生出股蛇行般的凉意。
  紫衣人接着说:“不过在大戏开场前,请容在下说一说这出戏如何来演……一时倒也说不清楚,不如由在下为诸位演示一遍。”
  他转向那群奴隶,似将他们打量了一遍,随即从袖中摸出一物。
  那东西约莫小指甲盖大小,漂浮在半空中闪闪发亮。
  紫衣人道:“这便是瓜籽。”
  “瓜籽”闪了几闪,忽然消失无踪。
  紫衣人向人群一指:“瓜籽已经种进你们其中一人肚腹中,想必那人已有所知觉。”
  众奴隶面面相觑,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褐衣男子捂着肚子,脸色惊惶怖惧,显然就是他了。
  竟然是将瓜籽种在活人体内!场中看客不禁哗然,海潮也是心头一紧。
  “莫慌莫慌,”紫衣人老神在在地笑着,“虽然肚腹里种了瓜,却无需担忧性命,诸位请稍等,那瓜当已悄然生根发芽,不久便将破‘土’而出……”
  话音甫落,褐衣男子瞪大眼睛,张开嘴发出干呕的声音。
  须臾,一条青翠生嫩的瓜藤从他口中生了出来。
  那人站立不住,跪趴在地上,瓜藤飞快地抽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很快与真瓜藤无异,藤上一朵黄色瓜花旋开旋落,落花处小瓜迅速长大,很快便长成一只大瓜。
  那紫衣人弯下腰,屈指敲了敲:“瓜熟未?”
  瓜中有个声音瓮声瓮气答:“熟了,熟了,蒂落了。”
  话音未落,众奴隶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人的头颅应声而落,“砰”地掉在地上,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摘下,脖颈的断口中鲜血如泉喷涌。
  众人大惊失色,都呆呆的说不出话来,只有那无头的尸身米袋似地倒在地上。
  人死后,瓜藤很快枯萎,那“种瓜人”降瓜藤从口中扯出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后怕地大声嚎啕。
  紫衣人仿若未觉:“正如诸君所见,每当瓜蔓生出、瓜熟蒂落,便会有一人被‘拔’,除非及时找出藏于众人之中的‘种瓜人’,剖腹取出瓜藤,方才可以避免。”
  说话间,每个奴隶手上突然都多了一把匕首。
  “不过只有在瓜蔓‘破土’之前动手才可成事,瓜蔓一旦生出,便会一直生长直到瓜熟。”
  他指着地上的枯藤道:“瓜蔓枯萎后,瓜籽便会再寻新主,而一人不会再次充当种瓜人。这出戏总共两刻钟,最终活下来的人为胜。”
  他抬头转向那些满脸惊惧的奴隶:“瓜籽已找到新主,究竟是哪一位呢?诸君赶紧将他找出来罢。”
  说罢,他向后退去,隐入戏台周围的黑暗中,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奴隶在戏台上。
  海潮听那紫衣人讲完规则,额头鼻尖不知不觉沁出了冷汗。
  本来她也应该在台上的,要是她在台上,该怎么破局?
  裴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瞥了她一眼:“未能登台遗憾么?”
  海潮顾不上与他斗嘴,将全副心神都放在“种瓜拔井”上。
  她在脑海中回想着紫衣人说的规则,学着梁夜的样子梳理推演。
  想了一会儿发现脑袋昏沉沉的,见案上有笔墨和纸,便拿起来涂涂画画。
  一、瓜籽会随意挑选一人,只有被选中的人知道。
  二、每个人最多只会被选中一次。
  三、种瓜人要隐藏身份,直到瓜藤长出。而其他人则要在瓜藤长出前找出这个人,把他杀掉。
  ……
  裴晔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几个歪斜的字中夹杂着意义难辨的鬼画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海潮瞪了他一眼,用袖子把纸遮住。
  裴晔收回目光:“先看台上。”
  这时戏台上已有人行动起来,一个男人高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不找出种瓜人,我们都有危险!”
  “好几十号人里要找那一个奸的,怎么找得出来?”一个女人说道。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又一人道。
  海潮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瞧,那人头戴白巾,文士打扮,似乎是前日在四层与她争吵的书生。
  他怎么会从四层落到底舱?海潮暗自纳闷。
  台上其他奴隶都看向那人,似乎被他那身上等人的锦衣和通身气派震住了,将信将疑:“你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白纶巾道:“先前那种瓜人捂着肚腹作呕,可见瓜蔓在腹中抽长时人会感觉不适,我等不妨排成队列,从头至尾一个个报数,相邻之人互相监督,那种瓜人必会露出破绽!”
  有不少人赞同这个法子,奴隶们便在戏台上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开始报数。
  前面几个还正常,轮到第二十二人,是个长而瘦的年轻男人,那人一张嘴便磕磕巴巴:“二……二……”
  那白纶巾大喊:“正是此人!”
  众人立刻将那年轻人团团围住。
  那人喊冤:“我我我……我天、天生……磕……磕……”
  话没说完,已被人按倒在地,有人按住胳膊,有人按住腿,有人用匕首划开他衣袋,掀开衣襟露出他干瘪的腹部。
  但是想到要将活人肚腹生生剖开,众奴隶还是犹豫着下不去手。
  那白纶巾喝道:“尔等还在等什么?莫非要等瓜蔓生出来?”
  一个腰圆膀粗的汉子拨开人群:“一群没胆的货,我来!”
  他朝手上啐了一口,提起匕首,一手按住那扭动挣扎不止的年轻人,照着他的肚子一刀划了下去,然后伸手在他腹中翻找拉扯。
  凄厉的惨叫声中,鲜血喷涌,众奴隶眼巴巴地望着翻开的肚腹,寻找那条骇人的藤蔓,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那壮汉骂了句脏话:“剖错了!”
  年轻男人的哀嚎声渐渐乏力,变成抽气,然后终于没了声息,鲜血在他身下积成沉默的湖泊。
  众人都看向白纶巾,是他一口咬定那结巴是种瓜人,他们才杀错了人。
  他们都在等他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白纶巾蓦地张口,一条碧绿的瓜蔓如淬毒的蛇信从他口中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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