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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军训水站的温糖水

作者:广陵小娘子字数:9104更新时间:2026-07-12 12:12:57
  维修店里,风扇转得很响。
  温知夏把电脑屏幕推到陆谨言面前,那个名为“小夏”的文件夹安静地停在页面最下方,与周围按照日期和编号排列的文件格格不入。
  “为什么叫‘小夏’?”
  陆谨言看了屏幕几秒。
  “恢复软件自动识别的。”
  “恢复软件还会给文件取小名?”
  “根据原始账户名称生成。”
  “我的账户名叫温知夏。”
  “也可能来自旧缓存。”
  温知夏盯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只整理了纪录片项目?”
  “这个文件夹不是我整理的。”
  “那你打开过吗?”
  “没有。”
  他说得平静,没有多余解释。
  温知夏将鼠标移到文件夹上,双击。
  系统转了几秒,弹出提示。
  【文件夹为空。】
  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照片,没有文档,也没有能够证明它从何而来的创建记录。
  仿佛只是系统恢复时意外留下的两个字。
  温知夏重新看向陆谨言。
  “真不是你建的?”
  “不是。”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叫过别人小夏?”
  陆谨言将连接线收进电脑包。
  “同名的人很多。”
  “我问的是小名。”
  “时间太久,不记得。”
  这个回答比“没有”更可疑。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慢慢点了两下头。
  “行。”
  “相信了?”
  “没有。”
  她关掉文件夹。
  “但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定案。”
  陆谨言动作微顿。
  “学得很快。”
  “主要是陆审核教得好。”
  她抱起电脑,走出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
  “找到以后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温知夏弯起眼睛。
  “看你为什么明明认识我,却一直装作第一次见。”
  她说完便推门出去。
  玻璃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
  陆谨言站在原地,看着电脑包里露出一角的移动硬盘,许久没有动作。
  “小夏”并不是恢复软件自动生成的。
  昨晚替她整理文件时,他新建项目备份,手指落在键盘上,没有经过思考便打出了这个名字。
  等他意识到时,文件夹已经创建。
  他原本准备删除,却在转移资料时被维修店老板叫走,再回来便忘了这件事。
  九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可有些名字一旦留在记忆里,就不会真的消失。
  第二天,海城大学正式开始新生军训。
  九月的天气忽然放晴。
  前几日的大雨将热气短暂压下去,太阳重新出现后,训练场像一块被晒透的水泥板,站上十分钟,鞋底都能感受到地面向上返的热意。
  温知夏所在的广告传播学院被安排在南校区体育场。
  纪录片拍摄也从军训第一天同步开始。
  按照策划方案,温知夏既是出镜的新生之一,也暂时协助创意组收集素材。
  她不用一直拿相机,只负责记录适合拍摄的真实场景,再与摄影组确认是否需要补拍。
  上午九点,训练场上已经响起整齐的口号。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迷彩服、白色胶鞋、统一发放的帽子,把所有新生暂时变成了相似的模样。
  许灿站在摄影组遮阳棚里,抱着相机对准队伍。
  温知夏坐在水站旁的小塑料凳上,低头记录素材。
  第一次系不好武装带。
  第一次因为左右不分转错方向。
  第一次在休息哨响以后,不顾形象地坐在草地上。
  这些远比摆拍的军训宣传照更鲜活。
  她在记录表上写下:
  【镜头可以拍犯错,不必只拍整齐。】
  刚写完,旁边负责后勤的学姐递给她一瓶冰水。
  “知夏,先喝一点。”
  “谢谢。”
  温知夏接过来,却没有打开。
  她早上起得太晚,只喝了半杯牛奶,食堂买的面包一直放在包里。刚才忙着跟拍,她完全忘了吃。
  现在停下来,才感觉胃里空得发紧。
  “你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学姐问。
  “可能有点热。”
  “要不要去医务点?”
  “不用,我坐一会儿。”
  温知夏从包里翻出面包。
  包装袋刚撕开,教官便吹响集合哨。
  摄影组临时要拍训练队伍从休息状态迅速归队的画面,许灿在远处朝她招手。
  “知夏,帮我拿一下反光板!”
  “来了。”
  她把面包重新塞回包里,抱起反光板跑过去。
  这一忙又是半个小时。
  十点十五分,队伍第二次休息。
  温知夏帮摄影组把器材搬回遮阳棚,刚把反光板放下,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停在原地。
  周围的说话声像隔了一层水。
  许灿正低头检查刚才的照片,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温知夏扶住桌角,闭了闭眼。
  几秒后,视线重新清楚了一些,可手心开始冒冷汗,胸口也有种发空的慌乱感。
  她知道是低血糖。
  以前高中运动会时也出现过一次。
  只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就好。
  温知夏弯腰去拿包。
  手指还没碰到拉链,眼前又是一阵发白。
  她只能先蹲下来。
  “知夏?”
  许灿终于注意到她。
  “你怎么了?”
  “有点低血糖。”
  “你先别动,我去拿糖。”
  水站桌上有葡萄糖粉,负责后勤的学生却刚好带着保温壶去了另一边的训练方阵。
  许灿翻遍自己的包,只找到一盒无糖口香糖。
  “我去超市。”
  “不用那么急。”
  温知夏靠着桌腿坐下,声音有些轻。
  “包里有面包。”
  许灿找出面包,撕开包装递给她。
  温知夏咬了一小口。
  太干,几乎咽不下去。
  旁边只有冰水。
  她胃本来就不舒服,喝冰的只会更难受。
  许灿急得四处看。
  “我去找热水。”
  “慢一点,没事。”
  温知夏嘴上安慰她,手指却越来越凉。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许灿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谨言。”
  温知夏怔了怔。
  “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接通,陆谨言先问:
  “拍摄结束了吗?”
  许灿替她回答:“还没有。”
  陆谨言听出声音不对。
  “她人呢?”
  “在我旁边。”
  “让她接电话。”
  温知夏接过手机。
  “陆学长。”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
  “你不舒服?”
  “有一点低血糖。”
  “吃东西了吗?”
  “正在吃。”
  “喝水了吗?”
  “这里只有冰水。”
  “先不要喝。”
  陆谨言像是已经起身,电话里传来拉开椅子和走路的声音。
  “坐在阴凉处,不要马上站起来。”
  “我知道。”
  “身边有人吗?”
  “许灿在。”
  “把定位发给我。”
  温知夏靠着桌腿,反应慢了半拍。
  “你要过来?”
  “嗯。”
  “法学院在北校区。”
  “我知道。”
  “过来至少半小时。”
  “二十二分钟。”
  “你算过?”
  “导航显示。”
  “可是你下午没有拍摄审核。”
  “现在有事。”
  陆谨言的语气没有明显起伏,却不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
  “定位发来。”
  电话挂断。
  温知夏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许灿已经打开地图。
  “发不发?”
  “他过来能做什么?”
  “至少比我们两个翻遍包只找到无糖口香糖强。”
  许灿拿过她的手机,发送了体育场东侧水站的位置。
  “而且你没听见他刚才的声音吗?”
  “什么声音?”
  “像是下一秒就要跨校区来抓人。”
  温知夏没力气和她争论。
  她低头慢慢吃了两口面包。
  甜味不足,状态缓解得很慢。
  后勤学姐很快送来冲好的葡萄糖水,但因为水温太高,只能暂时放在桌边晾着。
  温知夏坐在阴凉处,看着操场上的人影来回晃动。
  二十分钟后,体育场入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谨言从北校区赶来,身上仍穿着上午上课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额前有薄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纸袋。
  南北校区之间有接驳车。
  可下车点距离体育场还有近一公里。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许灿看了眼时间。
  “二十三分钟。”
  温知夏抬起头。
  陆谨言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先问她为什么不吃早饭,也没有责怪她低血糖还继续拍摄。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先半蹲下来,看她的脸色。
  “现在头晕吗?”
  “比刚才好一点。”
  “手麻不麻?”
  “不麻。”
  “恶心呢?”
  “有一点。”
  陆谨言拧开保温杯。
  淡淡的甜味散出来。
  里面不是很甜的葡萄糖水,而是温热的红糖水。
  温度刚好入口。
  “先喝两口。”
  温知夏接过杯子。
  水温柔和,甜度也恰好,不会腻得发慌。
  她喝了几口,胃里的空涩感终于缓了一些。
  许灿拿起纸袋。
  里面有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巧克力和两根香蕉。
  “陆学长,你是把超市低血糖专区搬过来了吗?”
  “路上买的。”
  “红糖水呢?”
  “法学院值班室冲的。”
  “你从北校区一路带过来,居然还是温的。”
  “保温杯。”
  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温知夏却低头看着杯口。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温的?”
  陆谨言看向她。
  “胃不舒服时不适合喝冰水。”
  “你又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
  “低血糖时可能会有。”
  “所以你给所有低血糖的人都送温红糖水?”
  许灿听出气氛不对,立刻抱着纸袋站起来。
  “我去把巧克力分给摄影组。”
  她走得很快。
  遮阳棚下只剩温知夏和陆谨言。
  训练场上传来教官喊口令的声音。
  陆谨言仍半蹲在她面前,与她保持平视。
  “项目健康登记表里写过。”他说。
  “写过什么?”
  “有低血糖经历,空腹运动容易不适。”
  温知夏想起来了。
  新生纪录片正式拍摄前,每位参与者都填过一份拍摄安全登记。
  里面确实有既往不适和紧急处理方式。
  她当时只简单写了“偶有低血糖,补充糖分即可”。
  “登记表里也写了我要喝温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用运动饮料?”
  “红糖水更容易入口。”
  “为什么不是白糖水?”
  陆谨言安静了一下。
  “值班室只有红糖。”
  温知夏没出声。
  她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在临溪文印店,她有一次偷吃了太多冰棍,胃疼得趴在柜台上。外婆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她嫌太烫不肯喝。
  陆谨言将水来回倒了几次,晾到温热才递给她。
  那时候,她好像也问过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喝太热。
  他说,因为你每次喝热水都先皱眉。
  这段记忆突然清晰了一点。
  温知夏握紧保温杯。
  “陆谨言。”
  “嗯。”
  “你是不是记得我不喜欢喝太热的东西?”
  “水太热本来就不能直接喝。”
  “那你还记得什么?”
  “健康登记表上的内容。”
  “我问的不是登记表。”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盯着他。
  他额前还有跑来时留下的汗,呼吸虽然已经平稳,衬衫后背却明显湿了一小片。
  如果只是作为授权审核负责人,他根本不需要跨越大半个校园,专门送来一杯温糖水。
  更不需要连她适合什么温度、甜度都判断得恰到好处。
  “陆学长,你对每个拍摄对象都这么负责吗?”
  “拍摄期间出现身体不适,项目组需要处理。”
  “那为什么不是韩老师来?”
  “他在开会。”
  “摄影组也有负责人。”
  “他们在现场。”
  “你明明不在。”
  陆谨言垂眸看她。
  “所以我来了。”
  这个回答太直接。
  温知夏一时没有接上话。
  阳光落在遮阳棚外,亮得刺眼。
  他们待在阴影里,距离很近。
  温知夏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些。
  也许只是低血糖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刚想站起身,眼前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别动。”
  陆谨言伸手虚扶住她的肩。
  温知夏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白色衬衫被她攥出几道褶皱。
  陆谨言的动作停住。
  “还有点晕。”她低声说。
  “坐好。”
  他没有把袖子抽回去。
  仍保持半蹲的姿势,任由她抓着。
  “看着我。”
  温知夏抬眼。
  “做什么?”
  “缓慢呼吸。”
  “我会。”
  “那就数数。”
  “数多少?”
  “十。”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替她隔开操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
  “一。”
  温知夏跟着他吸气。
  “二。”
  再慢慢呼出。
  “三。”
  她抓着他袖口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陆谨言也没有提醒。
  “四。”
  温知夏看着他的眼睛。
  隔着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担心。
  不是项目负责人面对意外时的严肃。
  是真正害怕她出事。
  “五。”
  她忽然想起九年前的一个午后。
  自己从小凳子上摔下来,手掌擦破了一层皮。
  那个沉默的男孩也这样蹲在她面前,让她不要看伤口,只看着他。
  他说数到十,就不疼了。
  那时她数到六便开始哭。
  他慌得从文印店柜台里找出一颗桃子糖,笨拙地放进她手里。
  “六。”
  温知夏声音轻了一些。
  陆谨言看着她。
  “继续。”
  “七。”
  “嗯。”
  “八。”
  她手上的力气渐渐恢复。
  “九。”
  陆谨言没有催促。
  直到她自己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十。”
  “还晕吗?”
  “一点点。”
  “再坐五分钟。”
  温知夏依然抓着他的袖口。
  陆谨言也依然半蹲着。
  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温知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眼被攥皱的白衬衫。
  “抱歉。”
  她慢慢松开。
  直到她的手彻底离开,陆谨言才站起身。
  他的腿保持同一姿势太久,起身时明显僵了一下。
  温知夏看见了。
  “你可以早点起来。”
  “你没松手。”
  “我抓着袖子,又不是抓着你的人。”
  “突然起身,你会失去支撑。”
  “所以一定要等我自己松开?”
  “嗯。”
  陆谨言把保温杯重新递给她。
  “再喝一点。”
  温知夏接过来,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陆学长。”
  “什么?”
  “你很会照顾人。”
  “基本处理。”
  “又来了。”
  “什么?”
  “把所有对我好的事情,都说成合理流程。”
  陆谨言没有否认。
  温知夏低头喝水。
  红糖水已经比刚才凉了一点,却仍然温热。
  “你越这样,我越觉得我们小时候认识。”
  “只是因为一杯水?”
  “还有数到十。”
  陆谨言目光一顿。
  “很多人都会数数。”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等到我主动松手。”
  她抬眼看他。
  “陆谨言,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
  “你认识我。”
  训练场的休息时间结束,哨声骤然响起。
  学生们迅速从草坪上起身,朝各自方阵跑去。
  人群经过遮阳棚外,短暂挡住两人的视线。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也没有继续逼问。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越是追得紧,他越会退回那条界限分明的线后面。
  于是她把喝空一半的保温杯放到桌上,换了一个问题。
  “你下午还有课吗?”
  “两点。”
  “现在十二点。”
  “嗯。”
  “从这里回北校区,至少四十分钟。”
  “接驳车半小时。”
  “你还没吃饭。”
  “来得及。”
  温知夏拿起纸袋里的香蕉,递给他。
  “项目组公共物资。”
  陆谨言看了一眼。
  “这是我买的。”
  “买来以后放在项目水站,就是公共物资。”
  “你的逻辑不成立。”
  “广告传播专业的解释权归创意方所有。”
  陆谨言最终接过香蕉。
  “谢谢。”
  温知夏满意地笑了。
  “你是不是发现,接受别人照顾也没有那么难?”
  “一个香蕉而已。”
  “从一个香蕉开始。”
  她说得随意。
  陆谨言却安静了几秒。
  九年前,那个小女孩也喜欢这样把东西塞给他。
  糖、冰棍、彩色铅笔、画坏的名片。
  他每一次都说不用。
  她每一次都像没听见。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忘得也快。
  直到很多年后再次见面,她依然能够轻易看穿他最不愿承认的部分。
  温知夏休息半小时后,脸色恢复正常。
  陆谨言没有让她继续去训练场搬器材。
  他找到纪录片摄影组负责人,重新确认拍摄分工。
  “参与拍摄的新生不能同时承担高强度后勤。”
  摄影组学长解释:“刚才只是临时缺人。”
  “临时缺人也应该由工作人员补位。”
  “知夏自己说可以。”
  陆谨言看向她。
  温知夏坐在水站后面,安静地吃苏打饼干。
  见他看过来,她举起手。
  “我以后量力而行。”
  摄影组学长笑道:“陆审核,你这算不算超出授权范围?”
  陆谨言没有回避。
  “项目安全也属于风险控制。”
  “行,听你的。”
  对方重新安排了后勤人员。
  温知夏下午只需要拍摄自己的采访镜头,不再参与器材搬运。
  陆谨言离开前,把保温杯留给她。
  “晚上还你。”她说。
  “明天。”
  “为什么?”
  “今晚泡一杯温水带回宿舍。”
  “这是医嘱?”
  “建议。”
  “陆学长的个人建议?”
  “项目建议。”
  温知夏轻轻挑眉。
  “好,项目建议。”
  陆谨言转身走出几步。
  “陆谨言。”
  他回头。
  温知夏坐在阴影里,迷彩帽放在膝盖上,右手腕的月牙胎记在阳光边缘若隐若现。
  “今天谢谢你。”
  “以后记得吃早饭。”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记。”
  “什么?”
  “下次不要跨校区跑过来。”
  陆谨言看着她。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温知夏怔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离开。
  白衬衫的背影穿过训练场边缘,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许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这还是昨天那个张口流程、闭口项目的陆谨言吗?”
  “是。”
  “我怎么觉得他刚才像在管女朋友吃没吃早饭?”
  温知夏拧上保温杯盖。
  “别乱说。”
  “你脸红什么?”
  “天气热。”
  “遮阳棚里二十六度。”
  “刚喝了热水。”
  许灿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温知夏没再理她。
  只是低头看着保温杯。
  杯身是最普通的深灰色,没有图案。
  底部贴着一张小标签,用黑色签字笔写着陆谨言的名字。
  字体清晰、规整。
  与她记忆里文印店登记册上的字,一模一样。
  晚上九点,陆谨言从图书馆回到宿舍。
  裴简正在打游戏,见他进门便回头。
  “听说你今天从北校区跑去南校区给人送糖水?”
  陆谨言把书放到桌上。
  “谁说的?”
  “摄影组群里都传开了。”
  “有人身体不适。”
  “那为什么去的是你?”
  “我负责项目审核。”
  “肖像授权审核还包含低血糖急救?”
  陆谨言拉开椅子。
  “你今天话很多。”
  “我只是合理询问。”
  裴简摘下耳机。
  “而且有人看见,你在水站前蹲了快十分钟。”
  “确认状态。”
  “确认状态需要被人抓着袖子?”
  陆谨言看向他。
  裴简立刻转回电脑。
  “我什么都没说。”
  宿舍重新安静。
  陆谨言打开手机。
  温知夏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保温杯里装满了温水,旁边放着一份吃到一半的晚餐。
  【已按项目建议吃饭、喝温水。】
  下一条是:
  【陆审核可以放心了吗?】
  陆谨言看着照片,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回复:
  【早餐也要吃。】
  温知夏几乎秒回。
  【你明天监督?】
  陆谨言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过了几秒,他发过去:
  【拍照。】
  对面发来一只摇头的小猫。
  【照片可以造假。】
  【那怎么办?】
  这一次,温知夏安静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
  【除非陆学长亲自看。】
  陆谨言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拿起书。
  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温知夏。
  是陆母。
  母亲平时很少给他发照片,消息大多是提醒天气、询问生活费是否够用。
  今天却连续发来三张旧相册的照片。
  【谨言,我今天收拾临溪老房子的东西,找到以前在文印店拍的照片。】
  【你前几天不是问我,知不知道温家的那个小姑娘后来去了哪里吗?】
  【我想起来了,她外婆以前和你林奶奶关系很好。】
  陆谨言坐直了些。
  第一张照片是旧文印店门口。
  第二张拍的是打印机和墙上的价目表。
  第三张有些模糊,应该是九年前某个夏日的傍晚。
  十二岁的陆谨言坐在文印店门边,手里拿着一张糖纸。
  照片主体原本是店门口新换的招牌。
  可在画面最右侧的角落,一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将一枚橙色糖纸太阳贴在打印机旁。
  她微微侧着脸。
  右手腕内侧的月牙清晰可见。
  陆母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个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叫温知夏,对吧?】
  陆谨言放大照片。
  九年前的女孩和今天坐在军训水站里的温知夏,在屏幕上慢慢重合。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他从未注意过的手写日期。
  母亲紧接着发来最后一句:
  【这张照片背后还有字。】
  【写的是——小夏说,明年暑假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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