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的操场,阳光炙热,人群为越过终点线的运动员欢呼。
“啊啊啊啊,我紧张的要死了啦。”段青阳趴在栏杆上抱怨,又直起身做了几组高抬腿拉伸。
章诗韵帮程送别好号码牌,扭头宽慰他:“4x400接力而已,一转眼的事情。”
“就是,和哥们一起你怕什么。”程送接话,一把搂过段青阳。
段青阳神经兮兮:“你们不觉得棍棒交接的那一刻特别可怕吗,我总在脑子里预演接力棒没接住摔出去的场景。”
“去去去。”岳阅带了顶鸭舌帽,煞有介事的拿了个本子核对人数,顺势把段青阳推走:“少乌鸦嘴。”
班级为单位设的帐篷搭起来没多久,石阶被烤的热乎乎的,不少同学打起伞遮阳。
袁若盛用手肘了肘一旁埋头抄加油稿的唐曼兰:“欸,周容与几点比。”
唐曼兰扒拉过赛事本,随意的扫一眼:“半小时后吧。”
“话说她人呢?”
周容与正忙着帮十班的同学搭帐篷,今天风大,十班租的帐篷没压好脚,在一阵尖叫声里被吹的七零八落的。
她路过,顺手搭了把手。几人对着说明书研究了一会,很快合作修复好了帐篷。
“谢谢你啊同学,”十班班长抹一把额头的细汗,感激不已,给她塞了两个面包。
周容与也没推辞,撕开包装啃了几口,她刚好没吃午饭呢。
嗯,火腿味的,还不错。
高二男子组4×400接力决赛准备开始,跑道被封锁,她和一群同学站在原地,等他们这组跑完。
“预备——啪。”
枪声略过天空,在跑道上蓄势待发的男生们如风一般蹿出去,全场沸腾,呐喊助威的声音此起彼伏。
“加油!加油!”
她看见程送作为第一棒跑的飞快,头发翻飞,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肌肉都攒着劲,表情却很轻松。
周容与妈妈和程送的爸爸是同事,两人从小就认识,小学的时候常常一块回家。程送总是跑的飞快,一溜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段青阳稳稳地交接了第三棒,不再分道,四个奋力奔跑的少年往前冲,交接最后的一棒。
在这至关重要的一刻,人群里传来一阵失声惊呼,队伍中的一人脚下不稳,狠狠地摔在地上,但他很快挣扎着爬起往前冲递过最后一棒。
尽管过程耽误了几秒,但交接的同学爆发速度非常快,在人群的喝彩声里,他冲过终点线,反超成第一。
簇拥而上欢呼道喜的同学把最后越过终点线的胜利者围在中间,那个摔倒的同学默默远离了人群,一瘸一拐地走向角落,背影寂寞。
周容与皱着眉,眼里微惊讶。
那是随之嘉。
她想去说些什么,广播骤然响起:“请高二女子跳高组决赛比赛的同学立刻到检录处侯检,重复一遍,请高二女子跳高组决赛比赛的同学立刻到检录处侯检。”
她踌躇几下,岳阅从人群里钻出,一把拽住她:“我正到处找你呢,跑哪去了。走,去检录。”
随之嘉在角落里把裤脚往上扯了扯,膝盖擦破了一片皮,微微见血。
“随之嘉!你躲在这做什么。”蒋书言带着一群同学从远处走上来,他紧张不已,没有抬头。刚为了比赛,他把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摘了,露出分明的五官。
察觉到灼热的目光,他抿紧唇,低头不语。
同学们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随之嘉特殊的情况,没有贸然开口。
当时因为人手紧缺,为了集体荣誉分数,蒋书言死缠烂打求着随之嘉补上了这个空缺。
没想到平日里阴郁的同学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他奋力奔跑的样子都被大家收入眼底,对他改观极大。
而且摘下眼镜还长的挺帅的。
齐思源第一个站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随之嘉,谢谢你啊。”
有了打头阵的,其他同学也七嘴八舌地表态。
“是啊是啊,你摔倒那一下子真的吓到我们了,没想到你那么快反应过来了。”
“没有你我们拿不了这个冠军。”
“你真厉害!”
蒋书言看着随之嘉快把衣服下摆扯烂的搅动的手指,憋着笑制止了大伙,做了总结:“你没事就行,大家关心完毕,散了散了。”
人群渐远,随之嘉略微发抖的身体终于停下,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方徨中带点淡淡的茫然,和一点点欣喜。
他从兜里把眼镜翻出来戴上,平复好剧烈的心跳,他赶去操场西南角的跳高处。
比赛已经来到白热化阶段,跳高处摩肩接踵,随之嘉忍着强烈不适,挤到前排的位置。
现在是加赛环节,周容与和另一个体育特长生比赛。
高度提升到1.38米,对手已经成功通过。
周容与在试跳阶段失败了两次,这是她最后一次挑战机会。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周容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鹰隼般锁紧横杆,她迈出步伐,双脚有节奏的交替加速,像一道离弦的箭矢射出。
她左脚蹬地,身体像被张压缩到极致的弓骤然松开,在空中舒展,身体向下弯成一道漂亮的拱形,越过横杆,砸进海绵垫里。
全场为这漂亮的一跃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鼓掌,横杆抖动,“啪”的一声落下。
她败了。
教练吹哨,宣告比赛的冠军诞生。
“小雨点!!!”
人群中冲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他兴奋地一把抱起刚站稳的周容与转了两个圈。
“你跳的真好!”
他眼神闪亮,溢满欢愉和自豪。
周围泛出一阵起哄招呼的声音,八卦好奇的目光频频投去。
随之嘉心头猛缩,刚因她灿烂的身影而疯狂跳动的心骤停,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地心碎。
阴郁烦躁的情绪拢上心头,膝盖和手臂的擦伤开始发烫发疼,校服粗糙的布料一刮,火辣辣的疼。
四周滔滔不绝的讨论声重重撕裂他的耳膜。
吵死了,真恶心。
干呕几下,喉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狼狈莽撞地在人堆里挤出一道口逃窜出去。
一旁早已晕头转向的周容与用力挥了男生手臂一巴掌:“易望洲,放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