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兰灯寂拂!”
月色如纱铺开, 神明张开手,会接住他的神明,无关于情爱, 只关于那道曾有过的爱留下的执念。是谁剥夺了你的情,还能再次拥有吗。
绯色裙摆落下, 赵琦跌入神明的怀中。
“所有人一开始都对我很好, 可后来都想杀我。你明明最有能力杀我, 现在, 不杀我吗?”赵琦双膝跪地,手撑在兰灯寂拂身侧。
两双眼眸对视。
“为什么,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赵琦沉默, 随后奔溃大哭,大声吼着。在兰灯寂拂面前, 她反而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为什么, 为什么......”
“起来吧,帮你报仇。”兰灯寂拂抱起赵琦的腿弯, 攻守瞬间易势。他将一颗发着微光的琉璃珠推入赵琦仍在不断渗血的心口。血不再流了,即刻止住。
不再疼了。
“魂珠?”赵琦皱眉缓过气,抬头惊讶地望向兰灯寂拂。
兰灯寂拂不语,抱着她穿过神殿。
“那你......看见我的骨头了吗?”赵琦垂眸,裙摆垂落, 随着走动轻晃, 视线里只有不断移动的玉石地面,她在被兰灯寂拂当作需要珍惜对待的小孩抱着走。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赵琦摇头,犹豫道,“你真的要去仙都吗, 他们都说,说,你正在,堕凡。”她当面这样对他说了。
兰灯寂拂只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那又如何。”
他抱着她穿过神殿,他们的亲密接触,使得周围的石像在微微震颤,无数裂缝往上爬,从赵琦能平视的柱子一点一点爬上殿顶。可赵琦下意识往兰灯寂拂怀里靠,她怕,怕宫殿塌下,压垮所有。
“别怕。”赵琦的眼睛被一双带着寒意的手蒙住,黑暗中,神明低语,那是属于神的语言,悠远神圣,“是它们在怕我。”
长廊里,前方是无尽黑暗,身后是拖曳的月光,兰灯寂拂脚步平稳走向深渊,月光落在他护在怀中的赵琦发丝上。
世界在崩塌,他在走向毁灭,但他在走向毁灭的路上,用他自己,为她造了一座永不崩塌的归处。
赵琦抬眸看兰灯寂拂,神明那样美好,高贵不可攀。但为什么,他们都想杀我,唯独你,想让我活着。
神明从不言语,风在泣。他们猜测我堕凡,可我唯一堕凡的可能,是你先死在我面前。
赵琦走后,闻慕盏手中依旧执着那把不断滴落血珠子的利刃。那样不真切,他试图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或者说是鬼。
他麻木地盯着地面上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那是赵琦的血。那是他伤害她的证明。
“姐姐。”闻慕盏呢喃,“会恨我直到永远吗。”他笑着摇头,“我不信。”
赵琦骑上他送与她的仙鹤逃走那刻,他本可以去追上她,斩草除根的,可闻慕盏手在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他犹豫了,因此也让赵琦成功离开仙都了。
闻慕盏下意识去感受自己体内的力量,明明在赵琦受伤后已经渐渐增长,可现在又慢慢跌落下去。是姐姐的伤在愈合吗,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阻止那把利刃上毒素的侵蚀,姐姐她,死不了了吗。
这个念头在闻慕盏心中挣扎,既想她死,又想她活。如他所说,他无法割舍这对他同样珍贵的两样东西。他是仙,从小作为仙都少主长大,拥有令所有人都无比艳羡的身份,可为何,还是有无法抉择的欲望。
走向那片星空下的暗室,树木落影,几乎压垮整个房顶。闻慕盏知道一样宝物的存在,可以透过它看见未来。但未来会变化,因此仙都只是把宝物作为吉祥物放置供着。
他想看看他和姐姐的未来。
“少主。”门前值守的仙侍点头。
“我来取一样东西。”闻慕盏抬步进去,推开大门。尘封已久的大门吱嘎一响,发出久不做声的抗议。
“要属下帮您一起寻找吗?”另一名仙侍出声询问。
闻慕盏停住脚步,他还在犹豫,窥探未来这件事本就不顺天意,若因为他的一次窥探,让未来就此改变呢。
“我自己来。”回答完,闻慕盏下定决心进入暗室。
暗室中黑暗一片,唯有各种宝物自身带有荧光微照,告知它们自己所在的位置。闻慕盏蹲下,在靠窗的最下方位置取出了那面水镜。一接触,他的手便立刻覆盖在镜面上,没有立刻查看画面。
“我想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因为我要杀她这件事,未来的我和她,她会不会恨我一辈子。”闻慕盏皱眉默念,手指紧紧攥住镜身。
说罢他移开覆盖在镜面的手,聚精会神盯着逐渐水波晃荡的镜面。镜面如同石子砸入泛起涟漪,悠悠晃晃,晃出来长大后的少年仙君。
每一年都去酆都看未婚妻的仙君。
娇俏的女孩问为什么她会不自觉讨厌他。他说:“因为当年我抢了你一颗杏子,惹你生气了。”
不是的,我没抢过你的杏子,甚至我还给了你一盒呢。闻慕盏笑,笑着笑着泪落下来,我给了你一盒杏子,可我同样还给了你一刀。
赵琦无法说话,她瘪嘴写下又举起,“杏子我确实喜欢吃,你这人抢我东西,怪不得我说讨厌你。”
换了画面。
他听见水镜中的自己游刃有余叹气:“阿琦,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找我求助。你,恨死我了。”
可那个可能是赵琦的小女孩捏着鼻子,为什么达到某种目的不得不求助于他。
那你讨厌我吗?恨我吗?如果不讨厌我,不恨我的话,为了未婚妻,可以实现她一个心愿,让她能够说话吗?
原来早已刻入灵魂,她的诅咒将会成真,已经成真。她说她在诅咒她自己,可闻慕盏觉得,她是在诅咒着他。永生永世,会讨厌他永生永世,就算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灵魂也会代替她,一直记得这样的恨。
闻慕盏退后,却不甚碰到旁侧架子,黑暗里,耳中响起的清脆宝物碰撞声将他猛然唤醒。铃铃铛铛,他竟然会想要杀姐姐,要杀赵琦,水镜恍然破碎,连带那把沾着鲜血的刀一起落地。
刀刃脱了手,闻慕盏的魂也脱了身。刀刃掉了,罪恶是不是也可以一同脱手消失,他却不敢这样想。
闻慕盏跌跌撞撞走出暗室,值守的仙侍见状,想上前扶,却被小仙君的眼神骇住。不再是他们那个正气骄傲,光风霁月的小仙君,倒像,要堕落入魔。
闻慕盏衣袖在风中甩,眼神迷茫着,他想去找叔父,告诉他,慕盏做错了,想请教,他该怎么办。
路过那湖泊,他刚刚和姐姐一起待过的地方。他忙走过去,蹲在湖岸上,勾腰学着赵琦惯常喜欢的样子将手伸进水里。罪恶会被洗掉吗,会的吧,湖水这样干净,慢慢流动着。
赵琦由兰灯寂拂抱着,她闷闷开口:“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神明低头看她,下一秒,他停下脚步,脸庞贴近。呼吸越来越靠近,赵琦懵得几乎忘了呼吸,眼前放大的是兰灯寂拂那张完美到没有一丝缺陷的面容。
他与她的额头在一瞬间贴近。“呼吸。”兰灯寂拂道。
赵琦听话,小口小口呼吸。
额头亲昵地贴在一起,片刻,神明移开:“好运给你了,阿琦。”
“那坏运呢?去哪儿了。”赵琦拉住兰灯寂拂的袖子,下意识问。
“现在,是我的了。”神明抬眸,眼中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赵琦呐呐道,越说越小声:“神明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倒霉,总是被骗,总是差点死掉,现在是真的死掉了。”拥有坏运,这不是件好事的。
“不怕。”兰灯寂拂点头。
兰灯寂拂真厉害,赵琦默默想,在带她去报仇前,还敢如此风轻云淡地将霉运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但忆起他曾抬手间摧毁一个神明,赵琦便沉默了。那时的兰灯寂拂,反而,更冷。
仙都静谧在一片月色里,闻慕盏醉酒般,跌跌撞撞来到仙尊殿前。
“叔父,慕盏有罪,辜负了叔父的教诲。”他低头双膝跪下,与冰凉地面重重碰撞。
等待很久,殿中没有回响。闻慕盏跪着上前,尝试着推开殿门。殿内空空,只有穿堂风掠过。这样晚的夜,可叔父,消失了。
他扶着膝勉强站起,腿的麻感传达四肢。
可仙都的警钟即刻再次敲响,钟声悠悠远远,荡过整座不周山与幽林。
远处有一仙侍下鹤,神色着急地跑来,顾不得仪态,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仙侍跑到闻慕盏面前后堪堪止住脚步,先是一惊,但立马急问:“少主殿下,仙主在吗?”
闻慕盏答:“叔父不在,就与我说吧。”
仙侍平复心绪拧眉张口:“神明,那位息山神明......又来了。”
怎么会又来了。
“带我去。”闻慕盏先行抬步,仙侍连忙跟随其后。
“小仙君,我们刚刚,还看见神明怀中抱着一个人。”仙侍欲言又止,“一个......女子。”
没有人敢相信,那个屠戮了众神的息山神明会与一女子有联系。
闻慕盏心神不宁,还想着赵琦的安危。未把仙侍这句震撼放在心中。待到山门,见到了传说中的息山神明,山色藏绿荒凉,神明淡漠垂眸。
那便是神明的力量吗,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可他怀中抱着一人,露出绯色衣角。闻慕盏的步子,忽然就迈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