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

  几天后，季柠月第一次带着谢奇莫来到公司。
  消息其实没有提前传开。
  直到上午十点多，季柠月的车停在公司楼下，前台才看见她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浅色薄衫，金色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皮肤白得近乎透亮。
  他站在季柠月身边，两个人一高一矮，气质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和谐。
  贺温阳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他抬起头。
  “季总到了？”
  助理点头。
  “嗯，还有谢先生。”
  贺温阳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瞬。
  “知道了。”
  他合上文件，起身下楼。
  电梯门打开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季柠月。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身形高挑挺拔，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而她身边的谢奇莫，则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年轻、漂亮，又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灵动。
  金色头发柔软地落在额前，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蓝色眼睛，清亮得几乎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
  他似乎对公司的一切都很好奇，进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季柠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声问：
  “喜欢这里？”
  “嗯。”
  谢奇莫点点头。
  “比我想象的大。”
  季柠月笑了一下，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以后想来就来。”
  谢奇莫被她捏得脸颊微微鼓起来，立刻偏过头。
  “别捏。”
  嘴上嫌弃，眼睛却还是弯着的。
  贺温阳站在几步之外，看见这一幕，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季柠月已经注意到了他。
  “贺哥。”
  她叫他。
  “嗯。”
  贺温阳很快走过去。
  “季总。”
  随后，他的目光自然落到谢奇莫身上。
  “谢先生。”
  谢奇莫也看向他。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谢奇莫看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
  “您就是贺哥吧？”
  贺温阳怔了一下。
  “嗯？”
  谢奇莫笑得很自然。
  “我之前在电话里听柠月提过您。”
  他说着，语气认真了一些。
  “她说公司里很多事情都是您帮她处理的。”
  季柠月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挑了挑眉。
  “我什么时候说很多了？”
  谢奇莫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说的。”
  随后又转向贺温阳。
  “我和柠月一样叫您贺哥，可以吗？”
  “当然。”
  贺温阳点头。
  谢奇莫这才笑了笑。
  “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神情认真下来。
  “还有，谢谢您以前对我们家柠月的照顾。”
  贺温阳微微一顿。
  “应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季总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她进步得很快，真正需要我做的，也就是一些日常事务上的协助而已。”
  谢奇莫认真点头。
  “还是要谢谢的。”
  说完，他又恢复了刚才轻松的笑意。
  “以后也麻烦贺哥了。”
  贺温阳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他收回目光。
  “那我先带你看看公司。”
  “好啊。”
  谢奇莫立刻来了兴趣。
  三个人一起往里面走。
  一路上，贺温阳按照公司的部门和业务分布给谢奇莫介绍。
  从一楼大厅开始，到行政、财务、法务、市场以及核心业务部门，他都讲得十分详细。
  谢奇莫听得很认真。
  遇到感兴趣的地方，会停下来问两句。
  “这里就是市场部？”
  “对。”
  贺温阳回答。
  “柠月平时也经常来这里吗？”
  “会。”
  贺温阳说。
  “不过她现在主要在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工作。”
  谢奇莫点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问：
  “她平时是不是很忙？”
  “前段时间比较忙。”
  贺温阳顿了一下。
  “最近已经调整了工作安排。”
  谢奇莫听完，似乎放心了一些。
  “那就好。”
  季柠月在旁边听着，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怎么跟查岗一样？”
  谢奇莫躲了一下。
  “我关心你嘛。”
  “知道。”
  季柠月笑了笑。
  贺温阳走在两人前面，继续介绍。
  到了这一层，他停下来，推开门。
  “这里是季总的私人办公区域。”
  谢奇莫明显来了兴趣。
  他跟着走进去。
  贺温阳一边介绍，一边带他看过去。
  “这里是休闲区。”
  “旁边是影音娱乐区，屏幕和音响都做了独立控制。”
  “这里是茶水和餐饮区域，冰箱里会每天补充饮品和水果。”
  谢奇莫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
  “每天？”
  “嗯。”
  贺温阳神色不变。
  “季总要求的。”
  谢奇莫转头看季柠月。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前几天。”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季柠月看着他。
  “这有什么好说的。”
  谢奇莫一下笑起来。
  贺温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一层的一切，都是前几天重新规划出来的。
  休闲区、娱乐区、茶水区，每一处都不像普通公司的配置。
  贺温阳继续带着他往里走。
  “这里是儿童活动区。”
  “如果季云宵过来，可以在这里待着。”
  谢奇莫蹲下来，看了看里面的玩具。
  “这个拼图他应该会喜欢。”
  “季总让人按照他的年龄重新选过。”
  谢奇莫回头看季柠月。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季柠月靠在一旁。
  “当然。”
  谢奇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贺温阳带他们来到最里面的私人区域。
  推开门的时候，谢奇莫明显怔了一下。
  里面是一张尺寸很大的床。
  柔软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独立卫生间、更衣柜和一些生活用品。
  谢奇莫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柠月。”
  季柠月应了一声。
  “你把这里弄得也太夸张了吧。”
  “累了就休息，这样更舒服一点。”
  她说得很自然。
  谢奇莫看着她，眼睛弯了起来。
  “好。”
  贺温阳站在门边，看着两个人。
  随后，他收回视线。
  “季总的办公室在前面。”
  三个人一路走到办公室。
  季柠月推门进去。
  谢奇莫也跟着她进去。
  贺温阳站在门口。
  “季总，那我先下去了。”
  “好。”
  门合上。
  贺温阳转身。
  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楼梯转角，便听见下面传来几个同事的声音。
  是公司里几个年轻员工。
  其中一个是市场部的周楠，另一个是林妍，还有一个行政部的刑彩洁。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
  “那位真的好漂亮。”
  “尤其是眼睛，蓝色的诶，感觉像混血。”
  周楠笑了一声。
  “关键是他跟季总站一起真的很般配。”
  “一个高冷矜贵，一个漂亮又软。”
  林妍压低声音。
  “你们看到他脖子上那个没有？”
  “什么？”
  “吻痕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我也看到了。”
  “啧啧啧。”
  “真没想到咱们季总私底下这么……”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这么什么？”
  “这么狂野啊。”
  几个人笑成一团。
  贺温阳站在楼梯拐角。
  没有继续往下走。
  他的手缓缓垂在身侧。
  几秒后，五指一点一点收紧。
  攥成拳。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很深。
  很暗。
  像所有情绪都被压在那层平静下面。
  吻痕。
  三个字像在脑子里反复响。
  他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谢奇莫。
  年轻漂亮的脸。
  那双清透的蓝眼睛。
  还有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们亲密到了这种程度。
  而自己却站在这里，听别人笑着讨论他们之间的事情。
  贺温阳的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拳头攥得更紧。
  直到掌心传来一点刺痛，他才像终于清醒过来。
  他松开手。
  指节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然后继续往下走。
  脚步依旧平稳。
  背影依旧挺拔。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