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那片火海

  第152章那片火海
  “镇长, 我是沈初。”
  桌子对面的人回答得认真，眼中有隐秘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
  “镇长, 从我睁开眼睛开始，我就是沈初。”
  多余的话，沈初没有讲，但她的眼睛在对禾苗苗说，她绝对没有说谎。
  她说的都是真的。
  禾苗苗盯着她看。
  第二次。
  这是第二次她打算和沈初谈谈。
  上一次，坐在桌子旁边的，还是另一个沈初。
  昨夜城墙下的情形，在禾苗苗脑海中回闪, 沈初手中泛着寒光的刀, 和停下脚步的崔沃五人，历历在目。
  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不是在敷衍他们。”
  面对曙光五大指挥官的热情, 沈初一直都很淡然, 也反复告诉他们，她不是创始人，她和曙光没有半点儿关系。
  禾苗苗见过那个雕像，所以以为沈初是有什么原因, 不能承认, 但是现在，和新的沈初碰面后, 她突然意识到，上一位沈初也许真的和曙光没有关系。
  那个沈初, 并不认识曙光创始人沈初。
  她们有着相同的外貌，甚至用的同一个身体，但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沈初：“什么？”
  她没听懂禾苗苗说的话。
  禾苗苗却没回答，而是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星火1年4月10日下午1点14分23秒。”
  沈初给出一个无比精确的时间, 还用面板给她传来一张照片，里面是大片纸扎人。
  禾苗苗认得出来，那是被泰贝莎异化后的样子。
  再结合时间——
  泰贝莎来星火镇的路上，遇到了同样往回赶的沈初，一行人碍了“王女”的眼，淋了白玫瑰花瓣雨。
  沈初一行难以抵抗，当场变成纸扎人。
  泰贝莎并不把路上的“蚂蚁”放在眼里，随手一挥后就继续往前走了，完全不知道在纸扎人队伍里，有人重新活了过来。
  禾苗苗看着照片，付了早餐费，起身往外走。
  沈初顿了顿，主动跟过去。
  两人上车，在镇中心下，走到祠堂前。
  如今的祠堂已经不是最初简陋的模样，禾苗苗将一张乡升级卡砸在上面，一开间的小木头平房，摇身一变成占地900平方米的中型祠堂。
  此时，禾苗苗和沈初站在祠堂前的平整石头地板上，眼前是挂着木头牌匾的门厅，正中是古朴的木头双开大门，左右两边有方便通行的小门。
  两侧耳房现在是镇里的仓库，放一些公用杂物。
  新祠堂为三进三开间，布局上有两个天井，分了正厅和后厅。
  禾苗苗去的是只有她能来的后厅，这儿立着一共20个牌位。
  现在，她要立第21个。
  右手执刻刀，沈初两个字重重落下。
  字成的瞬间，禾苗苗仓库里的镇级、乡级、村级招募令大批量化为虚影，与此同时，萤火般的光团喷涌而出。
  不过刹那，整个祠堂已经满是火星。
  火星大的有小拇指头那么大，小的和灰尘差不多，有的很亮，有的很暗。
  它们挤挤攘攘地浮在半空中，看得人头皮发麻，又热泪盈眶。
  “这些是……”
  沈初抬起手，看那些光点儿在她身边环绕，莫名感到亲切。
  有的光点则落在禾苗苗面前，因为数量够多，它们不需要借用其他东西，就那样排着队，在空中用光点“写出”它们要说的话。
  ——“我们都是沈初。”
  ——“旧我死，新我活。”
  ——“魂灭，真死，魂在，循环。”
  ——“没有记忆。”
  一句句话在禾苗苗四周成形，似那些挂在商场里的文字灯一般，或高或低地悬在四面八方，构造出沈初的一生。
  原来，最初的沈初只是一个寻常的玩家，后来意外觉醒傀儡技能，成为傀儡制作师。
  后来，沈初死了，成了召唤池子里的领民之一。
  再后来，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与痛苦后，沈初杀死领主，再度夺回玩家身份。
  惩罚是，她的身体变成她自己制作的傀儡，永生不灭，任何灵魂都可以住进去。
  沈初害怕自己成为坏人的“刀”，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利用她能利用的一切改造了这具傀儡身体，把它变成一则写着“绝对不可以伤害人类”、“必须帮助人类活下去”的底层代码的，特殊机器人。
  从此以后，沈初成为一个特别的玩家，她有安全屋，却不能召唤领民，她永远在“无私”地帮助所有玩家，就算被人类杀害，她也无法还手。
  致命伤杀死的沈初，灵魂会受伤沉睡，新的灵魂住进来，成为下一个沈初。
  无限循环。
  醒来的沈初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她是沈初，她要帮助人类活下去。
  死去的沈初只会记得死掉那一次的事情，更久远的作为玩家、作为另一个“沈初”的记忆，全部没办法存档在记忆中。
  字字句句，就这样被火星写出来，倒映进禾苗苗的眼眸中。
  她不得不一只手按住心口，用力呼吸。
  作为刻下名字的人，禾苗苗清楚地知道，沈初的灵牌后面还没有彻底消散的灵魂，有多少。
  10万。
  只是还有灵魂力量残留的，没有彻底消失的沈初，就有10万。
  她们来自不同时代，甚至来自不同文明。
  她们杀了一只又一只怪物，建立一个又一个人类庇护所，又一次一次被杀。
  她们在无边黑暗中建立希望，点燃灯火，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希望崩塌，灯火熄灭。
  她们不知来处，不问去处，就这样一直一直成为沈初。
  一枚黯淡的星火飘到禾苗苗面前。
  它不会说话，可禾苗苗却能懂它想问什么。
  “走，我带你，带你们去看。”
  禾苗苗推开祠堂大门。
  被禁锢在这一方空间里的火星，顿时如成熟的孢子一般炸开，从各个方向飞出。
  而以为祠堂着火匆匆赶来的镇民，就这样看见他们的镇长踏出祠堂大门，在她身后，是一片飞扬的火海。
  那一刻，整个天空都仿佛被那光芒点亮。
  火海流淌而出，又飞向高空，散落四方。
  一栋栋安全屋，一个个跑跑跳跳的孩子，一张张带着好奇的脸庞，一块块田地，一株株清脆菜苗，缓缓落在它们视野之中。
  火星蹦跳着，在空中飞来又冲去，无声欢呼。
  火光闪烁之间，两枚火星环绕到吴大娘身边。
  已然年迈的，此时是她家领民的吴大娘，先是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后瞪大眼睛，于无人处，泪流满面地以很小很小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爹”、“娘”。
  那一刻，连灵鸣的脸上都生出几分恍惚，小枣和二妞更是眼睛发亮。
  在这片火光之中，禾苗苗穿上镇长服，骑上白马，领兵出征。
  剑锋直指王城。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主动投降，而是，王城里已经空无一人。
  城外没有守卫，街道没有民众，偌大的城里，只剩下一堆死物，和遍地纸屑与血污。
  随军归来的其他白骑士目光空得可怕，骑着马在熟悉的城里转过一圈又一圈，最终一无所获。
  赶去主殿，华丽的王座左右两边，有两个跪着的纸扎人。
  “是甄法和奥菲莉亚两位大人！”
  特雷西认得出来，尽管纸化后的人已经变形扭曲。
  而被他们跪拜的王座之上，摆着一个破碎的水晶球。
  幸晴上前打算追溯，被禾苗苗抬手拦住。
  “你承受不住。”
  要是碰到水晶球，要么变成纸屑，要么眼球和心脏一起炸开。
  宫殿里，众人沉默，齐齐看向禾苗苗。
  王城已经没人，但有很多住的地方，星火那边会搬过来吗？
  镇长，要称王吗？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禾苗苗确认里面没人以后，让人分了里面的物资，然后一只手按上城墙。
  然后，其他穿着星火服的人纷纷伸出手，岸上城墙。
  就在其他人不解的时候，巨大的王城忽然崩裂开，化作一串串奇怪的东西，被引入到一块块星火牌上。
  等那些光芒散去，统治盆地百年的王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盆地里的人，大多见过类似的场景。
  前些时候，星火镇的人四散在盆地各处，每个人都在做这件事。
  可是，此刻，他们看着那么那么大的一个王城，竟然也如同盆地里被爬山虎们盘踞的废弃大楼一般，消散流走，依旧止不住张大嘴巴，睁圆眼睛。
  “星火……到、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他们能做到，那么多寻常人做不到的事？
  一个身上描绘着古朴图案的南方人，双手合在身前，一脸虔诚地望着眼前的盛景。
  “是神，他们来自神的国度！”
  四周和他一样的人，嘴里念诵出奇异的音调，在这片流转的光芒之中，生出些许神圣感。
  禾苗苗没停下。
  星火中漫天的火星闪耀，她想要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王城转化为图纸需要的各种资源，三甲综合医院体、枢纽变电站和自来水深度处理厂，一一点亮，变成真实的建筑，在禾苗苗选定位置后，生长于镇子各个方位。
  一起出现的，还有大批量的全新工作岗位。
  看着手边大批量的名单，禾苗苗却没有在镇外的居住区里选人，而是尝试填入另一个招聘区域。
  一纪元，绝望山谷。
  界面闪烁，出现裂纹和雪花噪点，滋啦乱闪，冒出警告的红光。
  禾苗苗看着它，将守城战中获得的巨量木质基因纤维，投喂给镇中将将冒头的小嫩芽。
  嫩芽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生出三片新叶。
  绿色光点移转之间，裂纹一点一点被粘合。
  【发布成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