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凌少天早早的起了床,吩咐翠花来给他梳洗。
财源守在门外,感叹着自家少爷如今已经不知不觉在奋发图强了,啧啧啧,这女人的魅力就是大呀……
翠花这时端了脸盆从凌少天房里出来,她可爱的包子脸瞪着财源:“少爷说了,趁着现在还早,让你去市场买十斤活虾来!要最大的!”
财源被翠花一瞪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她可爱极了,嬉皮笑脸的答应着:“得了,翠翠放心,我这就去!”
“谁是你的翠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翠花端着水盆对财源用力一泼。
财源早被翠花责怪习惯了,一听她说话就知道她想怎么对付自己,他嘿嘿一笑,跑了几步,轻巧的躲开了洗脸水的攻击:“翠翠,等我回来再同你玩!”
凌少天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你们两个别闹啦!”他今天心情格外好,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打闹:“财源,记得买新鲜上等虾啊!”
“得勒!”
不多时财源拎着十斤虾回来:“我说少爷,您这次怎么买这么多虾,咱后院池子里的老龟一顿也吃不完呐!”
凌少天一敲财源的脑袋:“去去去,谁说我要喂老龟了!你赶紧去给我找个碟子来,本少爷要剥虾。”说着,他撸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剥虾?这事哪用少爷您动手,我拿到后厨让张厨子办了就是,您想吃清蒸还是爆炒?”财源说着拎起虾就想往厨房走。
“哎哎哎,放下放下!”凌少爷点了点桌面,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虾是要送给烟娘的,本少爷要亲手剥才显得有诚意,你懂不懂啊!”院子里的树上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嘲笑财源的不解风情。
少爷给烟娘子剥虾?!她配吗?!他家少爷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当然,财源也就只敢心里想想,说出来估计凌少天要给他一巴掌,想想闫睿挑衅烟娘子的下场,他就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凄凉,但他可是个识时务的:“好嘞,我给您拿老爷在花厅里摆的那个描金大骨瓷的盘子来,这十斤虾可不少,也就那个盘子摆的下!”
凌少天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财源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嗯,就用那个盘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动手剥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映出他认真的模样。
阳光洒在院子里,池子里的水波光粼粼,老龟在石头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时近午时,凌少天剥完最后一个虾,将虾仁放在小山高的盘子里伸了个懒腰,看着满满一大盘虾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可累死本少爷了!”
日头渐高时,凌府厨房飘出焦糊味。厨子老张战战兢兢看着自家少爷把第三锅炒糊的虾仁倒进泔水桶。凌少天抹了把脸上的汗,忽然瞥见墙角那盆雕花用的萝卜,眼睛一亮。
凌少天看着虾仁摆满了脸盆大的盘子满意一笑:“嘿嘿,财源,去给本少爷开路!”
烟娘正在后台写本子,江孜下了台,边卸着妆边打趣烟娘:“看天色,你的少爷又快来了吧,别在这写本子了,你好歹也出去迎迎!”
烟娘被江孜打趣的脸色微红:“什么我的少爷,他是他,我是我。”想想凌少天这些日子的锲而不舍,她很可怕的发现,她竟然习惯了凌少天在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不论自己做事如何专注,总是能准确的在午时想起凌少天,她想她自己多半是被凌少天叽叽喳喳吵的,一定是!
凌少天未到后台,远远就听到江孜打趣烟娘,他心中暗喜,故意提高声音:“谁说咱们没关系,”他大步踏入后台,把食盒一下放到烟娘面前,眉眼间满是期待与得意:“烟娘,看看这是什么!”
烟娘放下笔,抬头看着凌少天,只觉得因为他的到来,后台的嘈杂声似乎都小了些,她挑挑眉,还能是什么,他每日午时都来给她送冰豆沙:“不是冰豆沙吗?”不过今天这食盒确实有些大!
凌少天一揭食盒,脸盆大的描金瓷盘里,雪白虾仁堆成个歪歪扭扭的桃心,边上还摆着萝卜雕的“烟”字。
他小心的端出盘子凑到烟娘眼前,脸上带着献宝般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烟娘:“冰豆沙那都是过去式了!”这可是我亲手剥虾,亲自下厨为你做的,连摆盘都是本少爷特意摆的!”
江孜凑过来看着那满满一盘的虾仁噗哧一笑:“这么些虾仁烟娘吃的完吗!”
烟娘抬头看看凌少天,又低头看看虾,自己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他也放在了心上?
“吃的完。”随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烟娘夹起一块,虾仁入口的瞬间,咸得她眼皮直跳——这傻子怕是放了一整罐盐。
“好吃吗?”凌少天俯身凑得更近了,睫毛都快戳到她脸上。
烟娘抿唇咽下,忽然瞥见他手背上几道油烫的红痕。凌少天急忙缩手,却被她一把抓住。
烟娘拿过桌上的药油。
药油和鲜虾味在两人之间弥漫,他耳尖慢慢红了起来,他承认他的确一直想占烟娘便宜,可此刻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真的如此到放不开了。
“剥个虾也能伤着手?”
凌少天敛了敛情绪,正贫嘴道:“本少爷金贵嘛...”可话没说完,烟娘却夹起虾仁塞进他嘴里。咸得他差点跳起来,却在对上她含笑的眸子时,硬是嚼出了甜味。
虽说咸了些,可烟娘喝着茶吃着虾,也硬是把心形虾堆的中间吃出了一个小坑。
凌少天坐在烟娘身旁,侧头看着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用手指了指虾堆中间的小坑,眼神里满是戏谑,凑到烟娘耳边低声道:“烟娘~你吃了我的心,可就是我的人了!”
烟娘看江孜等人用水袖捂着嘴偷笑,耳尖直接红透,又夹起虾仁塞进凌少天的嘴里,皱着眉有点恼:“你到是想得美!”
凌少天嚼着虾仁,端起烟娘的茶杯抿了口,笑的眉眼弯弯,含糊不清道:“不想也想完了,能怎么办?”
烟娘摇了摇头,她真拿他没办法,蓦地,她脸色郑重起来,沉吟着开口:“今晚你可有约,还去那家羊肉馆吧,你若方便,我来做东。”
凌少天闻言眨巴眨巴眼睛,他没听错吧!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凌少天没看一会戏便说要先回一趟天香楼处理些事务,晚上会来接烟娘一同前往羊肉馆子。实际上他心早就飞回了凌府。此刻说走,不过是装模作样,怕自己表现不好,再生事端,惹的烟娘取消了约会,何不快趁热打铁,显得自己更加倍努力踏实。
烟娘目送凌少天离去,直到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知为何,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烟娘的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她不由摇了摇头,暗自思忖着,她一定是这些天和凌少天接触太密集了才会如此,可心底深处却依旧隐隐期盼着夜幕能够快快降临。
烟娘也不知为何,这时间竟变得有些冗长,看着天色已经有些暗淡,她估摸凌少天差不多也快出门了,便再也坐不住,起身穿过戏园的后门回了花府。
江孜看着一向稳重的烟娘少有的急切起来,不由会心一笑,也不戳破,只是心叹道——果然当局者迷啊~
烟娘难得的翻起衣柜,一件件华美的衣裙从眼前掠过,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一条烟紫色的罗裙之上。这条裙子色泽淡雅,质地轻柔,雾紫彩纹领的罗裙,上锈金线蓝纹蝶,正随着她指尖轻颤微微振翅。
选好了裙子后,烟娘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为自己上妆,她轻描蛾眉,淡扫腮红,朱唇轻点胭脂,原本就清丽动人的面容此刻更显得娇艳欲滴。望着镜中的自己,烟娘才回过神,自己好久不曾这般精心打扮了,可转瞬又安慰起自己,她不过是不想在他人面前失了礼数而已。
与此同时,凌少天这边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原来他下午压根儿就没有去天香楼,而是径直返回了凌府。
一回厢房,他便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沐浴,泡完澡后,凌少天便让翠花给他更衣。
翠花拿出一件月白色长衫对凌少天抖了抖:“这件好,少爷穿白色最雅致!”
凌少天皱了皱眉,白色的容易弄脏,尤其吃的又是羊肉,蹭上油就太明显了,于是摆了摆手。
翠花换了一茬又一茬,凌少天挑了一件又一件,就这样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看中了一套织金云纹天蓝色的纹锦袍子。
不仅如此,凌少天还特意嘱咐翠花这次熏衣多用些香料,翠花得了令,挖了一大勺太行崖柏将其反复熏染。
折腾完一切天都擦黑了。
凌少天身材本就伟岸,宽阔坚实的肩膀,与纤细的腰部形成鲜明对比,彰显着男性独有的力量美,双腿修长笔直,恰似骏马之肢,行走间步伐稳健有力,身姿矫健,身材比例恰到好处。
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天蓝的锦袍包裹住身躯,蚕丝的布料让袍子看起来轻盈飘逸,腰间束着一条镶玉腰带,将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头顶发冠高束,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更显潇洒不羁,他本就自带贵气,如今好好打扮一番到真有貌比潘安之姿了,他看着这样的自己咧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财源,速速前去将后花园亭子边所埋之酒挖出一坛来!”
财源听到这话,不禁面露难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犹豫片刻后,硬着头皮说道:“啊?少爷,那亭子下方总共只埋下了二十坛美酒啊!老爷曾有言在先,待到您成亲之时方可挖出其中十坛供众人畅饮,待您喜获小少爷之后,方能再度挖出剩下的十坛庆贺呢!”
凌少天闻言,双手叉腰,皱着眉对财源说道:“本少爷说挖便挖!哪来那么多废话!今夜这般重要的时刻,自然要用最上等的美酒助兴!等本少爷把烟娘娶回家,那小少爷还不是迟早之事嘛!”此时,四周的花草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急切之情,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起来,仿佛正掩嘴偷笑这位陷入爱情漩涡的公子哥儿。
然而,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凌少天并未察觉到这一切,甚至连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未曾留意,他说要娶烟娘?
财源闻言更是烦死了烟娘,在他心里,烟娘不过是个寡妇,可配不上自家可爱的少爷,不过他了解凌少天的脾气,天大地大不如少爷开心大,便也就纵着他:“好好好,小的这就去!”
凌少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临出门还往腰带上系了枚紫玉扣——正配烟娘常戴的那支蝶钗,就这样自信满满地出门去接烟娘了。
此时,夜色渐浓,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凌少天的身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潇洒,庭院中花香四溢,若美人的面庞娇艳欲滴。
凌少天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儿,马车停在花府门口,凌少天跳下马车,看着面前朱红色的大门,他伸出大手,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环之际,那扇紧闭的大门却突然缓缓开启。
刹那间,凌少天的目光与正欲出门的烟娘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惊艳之色。
凌少天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原本深邃明亮的双眸此刻更是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烟娘,你今日……”他话说到一半,竟一时语塞,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汇来描绘烟娘此时此刻的美丽。只觉得眼前的她较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迷人的韵味,愈发楚楚动人。最后,他只能喃喃自语道:“真是赛过四大美人了!”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暧昧情愫。门口那两盏大暖黄灯笼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线,恰到好处地将二人的身影笼罩于其中。
烟娘垂下眸子,心跳不由加快,她不得不承认,之前她对凌少天的纨绔印象太深刻,以至于她忽略了他的颜值。
二人还是去的那间羊肉馆,坐的还是那间包厢,叫的还是那些菜,烟娘把中午剩的虾仁也带上了,毕竟不能浪费!
凌少天拿出自己老爹埋了二十三年的珍藏老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酒坛,顿时酒香四溢,眼睛盯着酒坛,脸上满是得意:“烟娘,今日这酒才是真宝贝,这可是我老爹的珍藏,你必须要好好尝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凌少天笑着斟满酒盅。月光透窗而入,在青瓷盏里碎成粼粼波光。
包厢里弥漫着酒菜的香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烟娘被他说的好奇,虽然她不会饮酒,可是自己父亲终日嗜酒如命,她对酒的品鉴却能分得出一二,如今闻着味道,这酒确实是难得的佳酿:“我只喝一杯!”
凌少天笑着斟满酒盅。月光透窗而入,在青瓷盏里碎成粼粼波光:“一杯哪够!”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他期待的脸庞:“今儿高兴,多喝几杯无妨!”
烟娘本来只想喝一杯,可好酒就是好酒,酒一下入口就十分丝滑清香,放下酒再吃口羊肉,简直味道绝配,待到第三盅下肚,烟娘雪白的颈子已浮起淡淡霞色。因为用酒盅喝酒,烟娘根本不知道自己最后喝了多少酒,只是一杯不了一杯,眼前越来越模糊,头脑越来越迟钝,她哪里知道,她和凌少天整整喝了一斤酒!且这酒本来后劲就猛。
陈年佳酿的后劲混着烟娘袖底暗香,烧得凌少天耳根发烫。本想调侃几句,却见她醉眼微饧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窗外更鼓恰敲三响。烟娘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眼前重迭的人影忽然倾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