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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思服

作者:云清朗字数:2466更新时间:2026-09-03 12:56:51
  因为此时距离春闱只有二十余日了,柳望秋和白马书院下场的举子们预计明日就动身。所以仰春今个儿就要给祈福娃娃开好光送过去。
  今年白马书院不算柳望秋共有二十七名举子要应考,仰春也就把祈福娃娃给他们也都备了一个。
  寒山寺不是很远。仰春换了轻便的骑装,手中握住祈福娃娃,一步一步走上山。将娃娃抵在额头,敬心诚意地跪拜祈福,捐了香火钱,才将娃娃递到方丈手中去开光。
  洒净、请圣、拂尘、照镜、点睛、诵经。这一系列流程过后,日头已经将红色的余晖泼洒在西边的土坡了。
  仰春将开光后的祈福娃娃放进匣子里,封好,郑重地交给卫坤,嘱咐道:“今晚务必送到哥哥手上,他们明日一大早可能就动身了。”另交付一个竹筐,里面用布袋包装了三十个娃娃,仰春嘱咐到时候递给带队的人,叫他们自己分配,再说些吉祥话,祝他们高中之类的。
  卫坤应下,看了眼天色,道:“太阳快落山了,我先送您回府再去吧。”
  仰春摆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快些动身,“你快去吧,太晚了打扰哥哥他们休息,我这还有人陪着呢。”
  平日里仰春出门是不带护卫的,今天要出城上香,怕城外危险,带了芰荷、卫坤和另外两个护卫。她一指那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安抚地点点头,表示没有什么问题,卫坤才放心跃马离开了。
  不见卫坤身影后,仰春转头又向佛像跪拜叩首,虔诚地和菩萨说了诸多感谢的话,才对守在外头的护卫道:“走吧。”
  她再一次谦卑地走路下山,直到山脚下,才坐上马车。
  两个护卫驾车,芰荷在车内陪她,马车咕噜噜地跑。
  这条路不算难走,平日里总有人往来上香,被压得还算平实。
  仰春有些累了,头靠着车厢上,闭着眼睛休憩,芰荷给她轻轻地盖住衣服。
  约过一会儿,突然,马车剧烈摇晃,向着一边倾倒。芰荷被甩到对面去,仰春的头也重重地磕上车壁。
  听见她的痛呼,芰荷急忙站稳靠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给她的伤处吹风。
  好在头没破皮没出血,只有一点红。
  芰荷怒道:“你们两个怎样驾的车?磕伤了小姐你们付得起责吗?!”
  应有的谢罪声没有如期出现,外面静悄悄地,甚至连上车时听到的农人叫卖声、驴马牲畜声都没了。
  芰荷想要推门查看,仰春抓住了她。
  车厢里软垫,火炉,汤婆子,茶点等伺候人的玩意儿都有,但偏偏防身的没有。仰春暗骂糟糕,心里头后悔万分,但还是四处搜寻有没有什么能当作武器的,最终她把汤婆子的旋盖拧下来,递到芰荷的手里,低声道:“这汤婆子是铜的,一会儿可以拿它照着人的脑袋砸,里面的热水也可泼人,记得照眼睛泼。”
  芰荷哆哆嗦嗦地接过,应下,旋即又问道:“小姐,那你怎么办?”
  仰春拔下头上的叉子,在汤婆子的圆肚上飞快磨了几下尖端,抬眼凶狠看向紧闭的车厢。
  “我用这个。”仰春想了想又道,“侍卫多半被控制起了,一会儿如果对面只有一两个人,我们就和他打,我把他们引过来,你砸头,我戳眼睛,也可以照着他们的裆踢。但我估计用不上了。”
  两个膘肥体壮、训练有素的护卫无声无息地消失,这肯定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想到此,她又把芰荷手里的汤婆子拿过来扔在一旁,把银钗藏进她袖中。
  “这个你拿着防身,不知道能不能藏住,藏不住也没关系,他们要什么都给,说什么都听,命最要紧,别的都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我不要,给我了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他们肯定奔着我来的,我拿着藏不住。”
  芰荷的眼泪簌簌流下,她吸着鼻涕,哆嗦着应声,“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得活着,活着回去见小姐。”
  仰春听到这句话觉得很怪,但她没时间去深究。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深呼吸,准备开车厢查看。就在她躬身要出去的一瞬,三声漫不经心地敲击声传来,惊得仰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咚、咚咚。
  是外头的人在敲门。
  仰春不答,见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那人又愉悦轻盈地敲击起来,这次不是敲门,而是伴随着哼唱在敲击节奏。
  芰荷忍不住啜泣,仰春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哭出声,自己凝神侧耳去听他到底在哼唱什么。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他唱到“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时,他的声音更加近了,贴着门板和门缝传过来,像游荡的鬼魂突然发现了可狩猎的人类,撕下伪装,趴在猎物耳边清晰的絮语。
  唱到“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时,那声音又骤然拉远,似乎人也退到马车下了。
  像猫捉老鼠般戏弄。
  那人的声音明显经过伪装,仰春分辨不出他是谁。但她心里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这种人抱有强烈的目的性,奔着她来的,那她身上就有他可图的,而且,无非财色二字。
  若图财,给他便是,就当消财免灾;
  若图色,那也给了,就当被狗咬了。
  待她出去了,吃她的她就要他吐出来,碰她的她就给他砍了。
  人死债消,鸡死辱消,只要不图命就好!
  相比之下,那种一句不问直接砍杀的山匪她更加畏惧。
  想到这,仰春轻啐了一口。输人不输阵,她尽可能学着柳望秋冷淡的语气问道:“这就是阁下寤寐求之的方式?如此无礼、如此蛮横?”
  门外之人顿时不唱了,满含笑意、用词恭敬地道:“是我鲁莽了,还请二小姐下车,我已备好酒菜等二小姐一聚。”
  仰春拍了拍芰荷的后背,安抚了她一下,大胆地推开车厢,打量着外面。
  周围一圈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前头还有七八个侯在那安静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地上一根绊马绳,想来就是害她磕到头的罪魁祸首,两个侍卫被塞住嘴绑起来扔得老远,遥遥看过去像两块蠕动的胖虫。
  蠕动也行,没出人命就好。仰春想。
  她又观察那个被围在正中心的男人,身穿夜行衣,全身上下密不透风地包着,连脸都用面具罩着,耳朵尖都没露出来。身形大概也经过隐藏,看不出来真实的身材。
  但包裹得越严实越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人和她极熟。
  仰春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认识的人,最终锁定一个人。
  她紧盯住那人黑色獠牙的面具,问。
  “陆悬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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