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多可笑。
“我带给你的基本是痛苦。”观月弥因他丧失了鲜活明快的青春,始终陷落波谲云诡的谋算。为了他她历经曲折磨难,故而他安静地观望着,沉默地旁观着他们,满腔激荡的血被观月弥开朗的笑容扑得熄灭透凉,转化成了和她同样的踌躇。
“是以我思考,你是否不遇见我比较幸福。如果我不打搅你……”
他欲继续假设,一双手却倏然捂堵了他开合的嘴。
暖香钻进鼻尖,少女的瞳眸又明又亮,蕴着点儿摇摇欲坠的水光,罕见地沁了凶人意味:“你故意的么?学我讲话?”
混乱激烈的状况下观月弥根本无暇分辨五条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做出了一致的决定,都判断不相识乃最有利对方的发展。然而角色调换,他们同时感到了这份判定的荒谬。
就是耍赖的那种……对对方说可以,自己完全没办法接受。
掌心徐徐滑落,观月弥的手无力地垂下,转而拽住了少年的衣袖。唔,袖子,又有外套供她扯玩了,真舒心……
她竟觉着熨帖舒适,心神无比安稳么?
无论如何,她不愿否认抹去与五条悟的相遇,她难以想象不曾邂逅他的轨迹。那绝非倒霉,而是、而是……
“我错了。”
“你我皆是首趟爱人啊,出点错很正常吧。”非同伴的爱,而是男女间陪伴一生的爱。
头趟爱人,难免磕磕绊绊。爱情毫无标准的模版教科书可言,谁能保证自己绝对是正确的呢?
“曾经你冲动,我也犯错。现在终于可以坦诚相待了,小弥,我们有机会重新开始么?”
……
当夜临睡前,观月弥再度郑重地捧住了五条悟的脸庞。
夜色忽明忽暗,冬日的霾层厚重不解风情。影影绰绰衣物摩挲间,少女探出月华般细滑皓白的手腕,流连忘返地抚摸他俊俏的面容。
呼吸糅杂交融,她凝视着他,眼眸一如初见时纤尘不染,清澄空无一物,唯独尽头处倒映了个他。
“真奇怪啊,”观月弥叹,“甚尔也是帅哥来着。”
甚尔隽秀内敛,面颌线条利落却具备东方的柔软,他是耐看细品型。五条悟么……容貌太盛了。
昳丽锋锐得已至人类描摹巅峰的样貌,山川河海四季万物不足以描述。哪怕平时仅露下半张脸,都无损他五官的优越。
她触摸他的鼻子:“悟的鼻梁尤为挺翘,可是甚尔的也不差。”
移到眼睛:“你是睫毛精,女孩子看了惭愧,他的刚好。”
五条悟冤枉:睫毛长是他的问题么?
“我艰难地识清了现状,你却突然跑过来宣称恢复了记忆。”观月弥的视线挪向初雪翩跹的庭院,嗓音清清浅浅,有种对命运与身体直观回馈的降服。
“我以为脑袋会很乱,必须静一静。然而一旦跟你亲密拥抱,所有的现实似乎都不重要了。”
“果然是像太阳升起一样的喜欢,这类喜欢真不妙。”
第95章
「像太阳升起一样喜欢」,五条悟记得。他当时不明白其中蕴藏的深意,喜滋滋地向杰炫耀,杰称是漠视不关注的涵义,毕竟谁每天忧虑恒星运行啊?地球衰亡了太阳或许仍熠熠生辉呢。
如今端看,杰的解读貌似是错误的。
五条悟不耻下问地凑过脑袋,蓝白分明的眼珠盛着波光粼粼的好奇,宛如懵懂的幼兽:“小弥,这句话什么意思?”
纤白的指毫不留情地弹了一记少年光洁的脑门,她噙着清淡的笑意:“究竟我是超级ai的孩子还是你是?‘喜欢你成习惯’领会不到么?”
“哎呀,我就说嘛!杰那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根本是外行!”五条悟顿时嚷嚷着丢锅坦白了夏油杰的诠释。
观月弥听罢一阵憋笑:“这样理解挺奇妙的,嗯嗯,相信你的挚友吧,绝对没问题。”
五条悟闻言气恼地捏逗取笑他的少女,宽大的手掌游移着捉弄她,又是挠又是戳。雪不知何时停了,霾层忽地飘开了几缕,月华照映着少女皎白的面颊,挥洒浸润间让人分不清是月色更迷人,抑或掌中少女更瞩目。
身形纤薄匀柔,腰肢不盈一握却韧性极佳,足以进行高难度的动作。凝脂般的月辉爱怜、大手笔地倾泻她白皙的肌肤,使她在狭窄的木隔间散发着如珠如玉的朦胧光晕,诱人做致命的坏事。
她乖巧地倚躺古老的木宅间,浑浊的光线蒙盖不了她清阳曜灵般的容色,黯淡的雪光令她描摹着有种盈盈生灿的美。她惊艳无比,恰如初遇时在肮脏的巷道捡起她的瞬间,也正如建筑阶层垒压而成的阴晦领域内他打量她的那般——
像是无边无际的灰暗雨季里开得挺拔鲜艳的水仙,一眼叫人念念不忘。
水仙啊。
观月弥的独有氛围。
乌木家具飘散着淡雅的清香,与怀里的香味融合交杂。水仙是一种草本植物,它埋根于黑暗潮湿的泥土,生发于万物尚且沉寂的早春,为沉睡的大地唤来了全新的篇章。
这款奶油色的花朵滋味甜美,宛若蜂蜜茉莉,然而出生草本科的它具有一抹异样的深度。锋利的干草与近似烟草的气息使它的圆润边缘多了份触不可及的冷锐,成为了不同寻常的花香。
他栽种的花。
曾经不小心弄丢一次,而今终于找回了他的种子。
手逐渐转化为撩拨深探至微妙的境界,樱粉色的瞳睫轻颤,恍如露水的清莹眼眸时不时地乜他,如同一柄小钩子,在人的心房轻轻一挠。
观月弥的脸庞开始晕红,她握住他放纵的手:“不行不行……不可以,你目前是未成年!”
少年不甘心地收势,低头嗅她颈间的香气:“我恢复记忆了啊。”
“……你身体没长到那个年龄啊。”
“年轻点你不中意么?女孩子不是偏爱年纪轻的么?弥弥你喜好肌肉熟男?我真的不差的,耐力体力都不差……你摸摸嘛,以后会练得更结实的。”
少年迅雷般反手把她的手捉进了衣服,按压在偾起的胸膛:“喏,超有弹性吧?”
观月弥:“……”
他完全不当她是外人,移动她的指触碰禁制的颗粒,教她捻揉,洋洋自得地夸耀着,好像他的肉|体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观月弥艰难拒绝着:“……等你明年过生日了再谈啊。”
“明年是明年,今年是今年!弥弥,你不祝我生日快乐么?”
“……”
雪夜漫漫且疏朗,少年的眉眼是鲜明的、彰着的、盛烈的,炽热得一如既往。如逢花开,如瞻岁新,岁月没有在他的眉目间纂刻下裂痕,一时之间,观月弥恍惚得仿若置身幻境,这样宁静祥和他们二人独处的他的诞辰……
喉间泛起哽塞之感,观月弥咽下,噗呲一笑,揉他茂密柔软的发:“祝我们悟生日快乐呀……祝你岁岁平安,所愿皆如意。”
“还有呢?”
“还有?”少女迷茫地眨眼。
五条悟约莫是感知到了什么的,但他故意捣乱,和观月弥作对般相瞪着,摆架子哼声道:“我的礼物呢?你不说你爱我么?你敷衍我!”
“噗……”持有28岁的阅历却可可爱爱地闹腾,观月弥拿他无法,随他折腾了。
一番缠闹,观月弥的手心陡然添了枚戒指:“是原先的他为夏日祭准备的,你收下吧,我单独戴着就好。”
观月弥摊开掌心。
girl crush风格的宽戒,菱格纹镶碎钻,男女通用,酷的同时不乏经典,可以适配嬉皮风与常规商务风。
高专时期的他有很用心地挑选。
举起银戒对准缥缈的月亮,在少年屏息静候她落下判决锤时,观月弥慢腾腾地摘掉了无名指的婚戒,优先套入了他送的,再叠戴了钻戒。
甚尔那边,她……
为难地拣了冠冕堂皇的讲:“提前解除婚姻关系我会净身出户,禅院家贮藏的书籍我尚未琢磨透彻,估计得花费三四年。”
“文字不能扫描么?”三四年而已,观月弥等了他十几年,他等得起。
只是……
心底到底是惧怕观月弥不选择他的。
“库藏暂未全部对我开放,另外有些术法我需要一并查询对照族谱记载之类。”
“哦。”
五条悟失落地应了,未曾暴露自己隐秘的担忧。他心道:男人们的战斗么,且让他看看谁会摘取最终的胜利。
吃软饭的渣男……哼。
“别说三四年,小弥,我一辈子统统是你的。钱方面我卡给你,我努力工作赚钱!”
“你家的存款替天元配置机箱都不够,省省吧。”
五条悟:……啊,他引以为豪的优势总是被观月弥降维打击。
唉,谁叫他捡到的老婆就是无与伦比的厉害呢?
……
爱情生根发芽得稀奇古怪,纵使五条悟清楚观月弥的性情,但他光注视着她便会无可救药地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