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柴师傅算的账,两个月之后再用咖啡机,简直相当于白喝。天长地久地喝,就是天长地久地倒赚钱。
这个帐算得太奇怪,不像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人,但是邰一不打算拆穿他。他知道其实柴蒲月可能就是想自己做咖啡。
最近柴师傅的奶泡拉花已经可以拉出形状,不像之前,只能说那确实是一杯拿铁。
既能记住乌龟潭的路线90分钟,又能记得一趟单价400块。
邰一已经脑补出一个西装革履的柴蒲月,站在西湖的青青柳色中,与船夫沉着对视。
然而良久之后,精英大老板还是毅然决然决定放弃坐船。
他应该是很想坐,又觉得稍微有点奢侈了。
苍天,这个人日工资都多少了。
邰一眼珠子一转,拿过手机,在清单上给“游船x1”那一行,改成“游船x2”。
柴蒲月愣了愣,“你要坐两趟?”
邰一翻过身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去都去了,跟你大清老早坐一趟,下午停航之前再坐一趟,这样总能坐回本了。”
柴蒲月默默删掉那个“x2”,“你不要胡说八道了,干嘛花八百块坐两遍一样的路线。”
邰一又抢回手机,哒哒哒改回去,“哎呀,早上晚上景色不一样,我们中午吃个饭,湖边坐一坐,然后接着去坐船看夕阳,不是蛮好。”
其实……这对柴蒲月来说还挺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如果早上天晴,下午下雨的话,就可以游到两种西湖,也可能是三种,毕竟还有夕阳。
当然这是一种精明的商人预期的,过于理想的状况,但即便那天没有下雨,游湖看夕阳也已经很有吸引力,有点贵算是唯一的缺点。
邰一把手机还给柴蒲月,很可靠地拍拍自己的胸脯,“你男朋友富二代,有钱!邰老板请你坐船,一天坐两趟!”
好了,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贵了。
柴蒲月好奇地转头盯着邰一。
客观来说邰一长得当然算十分的帅哥,但是每天看每天看,也不是多么新奇。可是即便如此,柴蒲月依然常常觉得很新鲜。
是的,他觉得邰一很新鲜。双塔菜场里卖的小青菜一样新鲜的那种新鲜。
他收回目光,兴致很好地开始修改清单,“那我把橘子换成黄车。”
邰一简直要被这只铁公鸡逗笑,“势利不势利,单价八块直接跳到两百,你的爱情好像做生意。”
“那你记得给五星好评。”
两天后,为纪念第一次一起出游,柴蒲月郑重换上了邰一给自己买的一套米色开司米休闲装,踏上出游的旅程。
至于邰一,柴蒲月虽然没有给邰一买过衣服,但是他还买过别的东西。
车门关闭,柴蒲月扭头看向副驾驶的人,嘴角实在很难不向上扬起。
邰一微微低头,好让自己的墨镜掉到鼻梁中间,露出他怨念的眼神,“我可以不包在头上吗?”
柴蒲月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兴致勃勃伸手扯了扯邰一头上,用老太太包方角围巾手法包裹的大花丝巾,看着是有点滑稽。
但其实也挺可爱的。
不过柴蒲月还是很仁慈地决定还是不要太为难他。
“允许你只围在脖子上。”
“谢谢柴总!”
第79章 西湖十景限定之酱板鸭味起司。
虽然薛明筠是浙江人,但神奇的是,这位爱子心切的浙江爸爸,并没有带孩子走过浙江多少景点。
可以说,邰一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浙江玩,可能就是跟着柴蒲月到荻港村去考察,而荻港村可能还不如南浔温泉像个景点一些。
一碗丝瓜炒蛋,牵起多少曲折往事,记忆犹新。
短短几个月过去,再度同游,两个人的身份和感情都已经有了巨大转变。
不过显然,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是不太适宜提起那碗,覆载爱恨情仇,令人荡气回肠的丝瓜炒蛋。
根据柴蒲月的老农民作息,两个人六点半就已经从上海开车出发。错峰出行,让他们九点钟就成功在马家湾坐上摇橹船。
邰一摩拳擦掌,开始很有仪式感地布置起两个人的小餐桌。
事实上,每只摇橹船的小桌子都差不多,一块透明塑料餐垫压一方蓝印花布,桌子中央摆着一只胶水粘好的塑料观音瓶,插两支以前庙会上才看得见的塑料假花,特别特别假的那种。
在这种雅不雅,土不土的调调里,围着大花丝巾的邰一倒显得相得益彰,他又精心准备一桌子水果点心,船工属实很难不注意到他。
摇船大叔大约四十出头,看着邰一笑他,“小伙子,西湖迷吧,又是丝巾又是水果,专业。”
邰一这个人,在校园之外其实很不禁夸,一夸他,他连自己出门前多么抗拒系这个丑丝巾都忘记,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重新系到了头上。
更像个大体格子的老阿姨。
柴蒲月死去的记忆忽然复活,想到之前在西湖被阿姨丝巾大队拉着合照的事。
“好看吧,我朋友送的。”
柴蒲月看他好笑,于是转移注意力,开始拣桌上的水果吃。
蓝印花布小桌上,摆好一盒柴蒲月花大价钱买的黄色车厘子,两百元一斤的时鲜货。
另一盒是从邰一觉得是全上海最好吃的炒货店里,买来的吊柿饼。小小一盒,也很金贵,前天去买的时候,人家从冷库里拿给他们,关照他们不吃必须放冷冻。
最后是一盒排骨年糕,上船前,邰一特地拿到便利店热了一下。
摆上保温壶,再倒两杯热茶,就算整齐了。
柴蒲月用竹签插了一块年糕吃,眼睛看湖景,年糕落胃。眼睛和肚子都获得极大的满足。
“蛮好的。”
邰一往嘴里丢了一颗车厘子,两百块一斤,确实很满意,“附议。”
在外西湖,船工招呼他们看宝石山,看保俶塔,茫茫大湖上,柴蒲月戴着眼镜,却什么也看不到。
至于邰一,经此一行,他可能也要考虑给自己配副眼镜。
十一月底的西湖已经不再碧绿,到处深黄浅黄,要么是红的橘的。偶尔有一树绿色,在广泛的秋意中,看起来好像红花配绿叶,只不过这次的嘉宾是绿叶。
柴蒲月注意到其实湖上落叶很多,只是都被网兜拢到一些边边角角,枯黄的厚厚一层,西湖的阿姨爷叔真是很辛苦。
此时此刻,确实是新陈代谢的季节。
柴蒲月自言自语似的讲:“好像西湖的角质层。”
邰一抬头看他,既有点无奈,又觉得他古怪得确实挺可爱。
“你就非要做这种比喻。”
柴蒲月眼睛一亮,反而关注到别的重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邰一冲一边抬抬下巴,又丢一颗车厘子进嘴里,“肯定是那堆叶子。”
柴蒲月背过身转头磕在船舷上,水在他眼睛里晃动,水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身后坐个心有灵犀的好人。
他觉得今天很好,就算只划这一趟也已经很好。
不晓得是不是他在心里乱想应验,四点钟两个人又去坐船,码头的船竟然全都划出了。
想过风大没船,过点没船,没想到生意太好导致没船,这还是个工作日。
已经是最后一波,不可能再有。
现实也没有罗曼蒂克的剧情,让他们从犄角旮旯里再发现一只慈悲的老爷爷,问他们要坐金小船,还是银小船。
于是两个人带着山上农家乐打包下来的酱鸭,选了一条湖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再过一个钟头,太阳就会完全落下,没有在船上看到日落固然遗憾,但在西湖边吃着酱鸭看日落的机会也很难得。
邰一有种奇异的感觉,其实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其实他们早就是老头子,这是他们第一千零一次约会。
“真好看,”他这样讲完,刻意顿一顿,才又补一句,“就是走路走得脚有点痛。”
柴蒲月友情提醒他,“是你非要去山上那家车开不上去的农家乐的。”
“我又没怪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你还想怪我?”
“……柴蒲月,禁止破坏氛围。”
邰一抱着他的一条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自己脑袋上还系着丝巾,又戴墨镜,正面看他们,一定像老阿姨跟男大学那种禁忌之恋。
大约三十斤体型差,相当滑稽,诡异好嗑。
此情此景,让所有人虽然会多看他们两眼,但都不至于靠近。大人会捂着小朋友的眼睛讲着快走快走,飞速逃离现场。
阴差阳错,他们有了一个安静的黄昏,整个西湖就他们两个人似的。
柴蒲月忽然讲:“邰一,我觉得你跟别人在一起,好像没有对我这么贫嘴。”
何止是不贫嘴,在乔倩等人眼中,正常的邰一甚至十分冷酷,且毫无生活情趣。
“有吗?”邰一停下想想,突然笑出来,“柴蒲月,其实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嘴巴也蛮毒的,也不是说恶毒,我想想……就是气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