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余铭始终垂着眼,没有半分阻拦,没有半分愧疚,平静得近乎冷漠。
就是这份平静,彻底点燃了独孤默心底积压的疯癫与恨意。
“砰——”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瓷杯狠狠砸在地面,茶汤四溅,浸湿了冰冷的地砖。
独孤默猛地起身,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绝望,失声大吼。
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你就这么想让我死?这么想帮他独孤耀?”
前世的剧痛,临死前的背叛,此刻尽数化作疯批的戾气,席卷了整个大殿。
不等余铭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伸出,狠狠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力道收紧,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与恨意。
他的眼神疯魔,眼底翻涌着血丝。
余铭被掐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疼痛从脖子上传来,他喘不上气来。
“我……”他用尽所有力气却只说出来一个字。
窒息感不断攀升。
他的手无力的下垂,不再挣扎。
就在他以为就要这样死了的时候。
第50章 我还是会心疼你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了独孤默的手背上。
盛满怒火的眼睛这才看清余铭脸上的面若生灰。
他掐住对方脖子的手猛的一顿,下意识松开了手。
余铭的身体脱力重重砸在了地上。
【任务目标虐心值+35】
系统提示音在余铭脑海里播报。
但他无暇顾及。
心脏处传来的巨痛,他虽感知不到,但那全身的麻意和心口的威压让他喘不上气。
不由自主的蜷曲身子,抓住心口前的衣料。
紧接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喉咙里传来的痒意,逼得他撕心裂肺的咳。
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而那个被他藏在袖子里准备送出去的平安符也因为牵动掉了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满是腥甜。
但还没完。
余铭极力的控制着那只因为咳嗽而不停颤抖的手。
目标是那枚平安符。
就在不远处,只要他再前进一点就能够到了。
可这咫尺距离,对他来说好像特别特别困难。
他颤抖的撑起身体,拼命的往前去够。
但因为视线变得模糊了,好几次看花了眼,落空。
白皙的小臂撑在地上,承受着全身的重量。
沾了些灰尘,还被石子磨出碍眼的红痕,隐隐渗出血渍。
好久,他终于将平安符拿到手。
“不……死,……给…”
余铭就这样颤抖的举着东西,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干哑的字。
他疼的说不出话了。
独孤默猜到。
他看余铭脆弱但依然举着的手,好像只要他不伸手接,对方就不会放手。
但他只是这样看着。
看着余铭摔在地上,看着他心疼,看着他咳的撕心裂肺,看着他慢慢爬向自己,手都被磨破出血。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狼狈不堪。
“余…余铭……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死……为什么骗我!咳咳……”
少年瘫倒在地上,嘴角沾着因毒发而流的血。
一步一步,爬向那个站在黄衣身后的人。
抓住余铭纯白的衣摆,他手上的血弄脏了他。
所以黄衣一脚踩在他手上。
十指连心,但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依旧不依不饶,问那个在他看来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他嘶吼道,喉咙都要喊破:“你就那么想要我死吗?”
对方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一言不发。
“呃……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独孤默笑了,又哭了。
独孤耀感觉他疯了。
“狗砸种!真是个疯子。”
说完脚下就要用力,要把独孤默的手指碾碎。
“太子殿下,此毒无药可救,那乱臣贼子,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白衣人开口,并拦住了独孤耀准备有力的脚。
“这些皮肉之苦自会有人处置他,不必脏了您的脚。况且您不久就要继位,免得沾染晦气。”
独孤耀便收了脚。
“余师说的对,杂种属实晦气!”
于是甩袖而去。
最后独孤默昏死过去,闭眼前好像有道身影在靠近。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心好像死了。
“拿……着……药。”
思绪被余铭沙哑模糊的声音拉回。
他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那红黄相间的平安符安静的躺在余铭手上。
上面绣着“岁岁平安”。
他记得这东西,上一世余铭也送过他,说着这东西可以保平安,危急的时候可以拆开。
呵,独孤默嗤笑一声,我的最危急的时刻不是你给的吗?
真是虚伪。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蹲下身。
就在独孤默的手要碰到那平安符时。
他以为他能拿到。
温热的触感洒在他手背上,然后滴落。
甚至还有几滴落在他脸上、眼睛里。
血色在视线野里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红。
滴哒……滴哒……
平安符掉在了地上,血泊里。
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刚刚还干净的地面,现在全是血。
“咳咳……咳,呃咳咳……呕…”
他看见余铭的手砸在地上,然后开始浑身颤抖,蜷缩着。
他在咳血……哦不!是呕血。
大片大片的红色,从他嘴里吐出来。
染红了地,也染红了那枚平安符。
独孤默瞳孔震颤。
“余铭?”
他僵在原地不过一瞬,下一秒便疯了般将浑身是血的余铭紧紧揽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你……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嘴唇哆嗦,颤抖着手想帮他把脸上的血污擦去。
但余铭还在止不住的吐血,像不要命一样。
只能越擦越多。
独孤默急了。
“余铭!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他声线嘶哑破碎,全然没了方才的冷漠狠戾,眼底只剩滔天的恐慌与无措,疯了一般朝着殿外嘶吼:
“太医!来人!传太医!快!”
殿外侍从被这歇斯底里的喊声惊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去请太医。
不过片刻,白发苍苍的老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一进门看见满地鲜血,瞬间变了脸色。
老太医颤巍巍搭上那气息奄奄的余铭的手腕,指尖一搭,眉头拧得死死的。
又掀开余铭的衣领,瞧见那道深紫狰狞的掐痕,再探鼻息、观面色,心底已然明了。
“殿下,余先生本就心悸体弱,底子虚薄,如今体内盘踞着一股阴寒浊气,肆意侵蚀脏腑,再加上脖颈重伤、心绪骤起骤落,几番摧残,他这副孱弱身子如何扛得住……”
老太医欲言又止,暗自叹气。
他怎会看不出,那脖颈上的掐痕力道狠绝,分明是眼前这位亲手所为。
方才还下死手掐人,如今又慌慌张张传太医,这分明是为难他这把老骨头。
九族:不好,危!
可看着独孤默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恐慌,老太医终究不敢多说,只躬身道:“万幸暂时无性命之忧,往后需得静心休养,半分刺激都受不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默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目光死死黏在余铭毫无血色、沾满血污的脸上。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他为何会呕血不止?为何会流这么多血?”
老太医沉沉叹气,语气无奈:“体弱至极,又郁结于心,万般情绪堵在心头,脏腑受损,才会呕血伤身。”
郁结于心,脏腑受损……
“你下去备药吧。”
独孤默薄唇轻吐,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老太医不敢多留,提着药箱匆匆退下,殿内只剩两人,以及空气中弥漫不开的浓重血腥味。
独孤默就那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垂眸看着床上昏死过去的余铭。
那人脸色白得像纸,唇角还残留着猩红血迹。
原本干净的衣袍染满鲜血,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看着他死一般的沉寂,独孤默的眼泪顷刻间 打湿了脸颊。
他还沉浸在刚才余铭吐血的情景,心有余悸。
“为什么?”
【任务目标虐心值+10】
他跪坐在床边,哭成了泪人。
我不是要报仇吗?我不是要让你痛吗?
我想让你和我一样痛。
“为什么你都那样对我了,我还是会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