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比丘尼沉默了很长时间,您是人类的神明?
八百比丘尼亦是如此。
很多人都如此。
这毕竟是无可避免的事。
人们会为这种友善圆上逻辑,恐惧、友谊、自身性格他们自己说服了自己。
这尚且是在我有规则的情况下。
用攻略游戏里的说法,是自我封印状态下,与人初见好感即40。不在自我封印状态下,情绪与主体意识剥离裹挟着人违背本能,由人掌握情绪变成情绪掌握人。
那时遍地都是患者,而我是唯一的医生。
无趣得让人提不起精神。
*
您似乎在被人类的评价影响。
你看起来真像个人类。
普通人啊。
滚开!
普通的人,庸碌之人,需要抬起头仰望别人的人,社会结构里的一粒沙尘最开始是试图模仿人的非人。
我将自己慢慢镶嵌进了人群里。
从朋友或者同行人身上学到的东西很有用,为了表示感谢,我也就成了容易被他们影响的人。
他们总会从我身上看到他们想要的。
然后他们大多数也会成为我,除非我拒绝。
同化不可逆,但深度同化需要我的允许,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我的。
谎言不是人类生活中的一部分吗?
简直就像是外地来争地盘的兽类,我可以成为这个区域最大的祸害,但别人不可以。
人类惯于给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借口,我的规则亦是我的借口。
我不是,很像个人了吗?
遵守规则又有阴暗念头的普通人。
我跟我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不,人类反驳道,你不像是个人。
没有人类会在群体中固执的保留自己的异质性,将自己满腹牢骚付诸行动而不担心后续的打击报复,可以平淡的接受和摧毁自己的人际关系。
不会为此悲痛,不会为此受伤。
生无父母,死无亲友。
你是异类。
这倒也是。
新身份新住宅的出现意味着有一个人默默无闻的死去,或者生活中平静的多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帮我搬家的是我,替我找到身份的是我,给我一份工作的可能也是我,但邻居很少会是我。
我很有礼貌的请了我朋友一顿饭,以答谢他对我的帮助,他抬起头,露出菌群日下吉的通用脸,说不了,不是什么大事。莲见先生下次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
会的,日下君。
我们礼貌的互相道别。
日下吉菌群里包含的种类广而杂,冷不丁的就会在某处街道上遇见日下吉被啃食的尸体、活动着的新诞生的日下吉、疲惫的社畜日下吉、破坏力极强的日下吉
不似我现在所在的莲见,名目下只存在我一人,势单力薄,迫切需要发展。
当然只有一人的属群并不只是莲见,鹤见目目前仅有一人,与莲见同属于珍稀属目。
我走进身后挂着莲见姓名牌的住宅。
房子内里很干净,像有人一直在居住,只是因为学业工作原因暂时离开。屋内的木质家具没有保护的死角处落了灰,冰箱通电可以正常使用,从里面找出来没有吃完放进冷藏室忘记吃掉的零食。
柜子打开有一开始折的整整齐齐后来越发随意的衣物,为了省事而不断增多的挂在柜子里的衣物,还有去年冬天没有找到的手套。
书桌,卧室,厨房,客厅
似乎是家的主人回来了几个月没见的家,进屋打扫了一通,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做好饭,放在桌子上,穿着宽松的衣物喝着啤酒看着手机上新刷出来的视频。
莲见宅里亮起来了灯光,昭示着主人的归来。
这个不算偏僻交通也算便捷的地方,很快的接纳了一名归乡的游子。
我出门会有久未见面的熟悉的地方人打招呼,说莲见,好久不见。
也就几个月而已,田中太太。
一路上认识莲见的人陆陆续续的看见了莲见的归来,跟我打了下招呼,又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莲见的童年玩伴说着我们年幼时做过的糗事,提到了被祸害过的邻居大叔,和撵着我们打的家长们,一群小孩子在夏天头顶荷叶跑的飞快,拖到傍晚才带着一身泥泞回家面对父母的制裁。
莲见的过往与现在就此勾连,成为了我现在的样子。
也就你回家不会挨打,我爸妈现在还在说你看看人家江草。
现在也不会。我说。
现在也是夏天,池塘里的荷叶长得挺好,晚上也许会出现萤火虫。
到了晚上,该回家的人会回家,该出来的非人也会出来游荡。不算偏僻也不算热闹的故乡里流传着很多莫名其妙的习俗,莲见从大学毕业,选择回到了故乡,做家乡医院里的医生。
不同于鹤见目那种自学成才的医生,莲见是经过系统性学习的医生,手法上也比较专业,没有那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
我想,这或许是鹤见目自学成才的是法医。
不像我,莲见目经过系统性学习,也不一定能治好所有的患者。
患者不是不会开口的尸体,是会为了某些原因选择隐瞒自己症状的活人。从学校的课本中知道病人不会按着教科书生病,从现实行医生活中知道病人不仅不会按着教科书生病还会给自己制造各种突发状况。
莲见医生成为医生是家学渊源吗?
不,是当时我的偏差值只能去学医。
白日里跟着看病的人尬聊,晚上看着被打开的诊所门和湿漉漉的脚印,还得给不懂事的患者科普一下诊所的规矩:这里是诊所,不是什么妖怪聚会场所。
就算是,你们也要付钱才能使用这片区域。
湿漉漉的脚印倒着走出了诊所门。
那些怪异习俗的由来便是如此。
有人与妖怪碰上又被妖怪杀死,或者得到了妖怪的恩惠,经过时间的催化,就成了口中耳中的习俗,写在纸上的志异。
莲见江草是能看见妖怪的,还跟一些妖怪的关系不错。从我身上继承了一些妖怪的情谊,以及我的凶名。
只有人的时候保全一部分与人的亲密关系,有人和非人同时存在时两边都有关系可以继承。
除了日下吉这样兼具包容吞噬的菌群里会出现关系继承上的混乱外,其他目都很分明。
毕竟其他目人都很少,日下吉即使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可从他们尸体和同化对象身上诞生的速度更快。
一个日下吉死去,可能会导致几十个日下吉的诞生,吞噬日下吉血肉的诅咒、与日下吉同行之人、窥见本质的过客、掉入情绪世界的倒霉蛋这些都会是日下吉的储备力量。就算从诞生到死亡不过几十年,甚至刚诞生就会死去,损耗也大不过增长。
自然界中这种情况,繁衍过度时天敌的数目会因为充裕的食物大幅度增长,将日下吉快速膨胀的数目降到合理水平。
遗憾的是,日下吉在自然界中没有天敌。
数目出现大幅度增长时,也不存在什么生存资源消耗剧增承担不起菌群的生长,造成大部分菌群死亡的现象。
能限制日下吉的只有我。
鹤见目和莲见目的诞生有一部分缘由是清除日下吉死后和死前的污染,控制日下吉的数量。
与之相对应的,是这两个目几乎没有的同化能力。
人们说的没错,人的确是一个社会性生物,完全隔绝社会关系的存在是无法做到的事,我需要足够的社会关系维持我的生活。
我组成了我的基本社会关系。
每每想起我带给我的社会关系,我就会感到头痛。被莲见和鹤见清除掉的日下吉们留下来的关系网太过驳杂,偶尔会连累到我们作为杀死日下吉的人和日下吉转世。
没有这样的关系的。
以人作为比喻,死去的日下吉就是脱落的头发,所谓的转世不可能存在,因为脱落的头发不会再长到头上,头发长得差不多,是因为它们共用同一套遗传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