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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打盹的云朵字数:3509更新时间:2026-06-26 15:57:13
  第34章
  江知月拿起一瓶冰啤酒, 酷酷地单手打开,和齐云跃碰杯:“看在你这么坦诚地份上,姐就陪你喝一会。”
  吃了早茶, 喝了酒,好一顿输出后,齐云跃情绪不仅没平静,反而更加颠了, 他道:“我想去玩跳楼机。”
  “我要你们三个陪我去玩跳楼机,一起去养养生,去吹吹高空的风。”
  众人:“……”
  齐云跃:“我要在跳楼机上高歌天下,一览纵山小!”
  到底是不忍看齐云跃在发癫时落单, 三人最后还是陪着他去了游乐场,买好门票, 四人直奔北市久负盛名的120米纯要命跳楼机。
  四个人都没有坐过跳楼机。
  人往往会在未知的时候将自己的胆量放大。
  工作人员挨个检查好游客们肩部和腿部的安全压杠后, 机器缓缓启动。
  此刻他们还未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随着塔架缓慢提升, 视野扩大, 整个游乐场被收入眼眸。
  地面的人越来越小。
  渐渐地,整个城市被收入眼中。
  到达顶点,随着“咔嚓”一声, 塔架停止。
  空气凝滞, 游乐场的喧嚣遥远,在未知的恐惧和无处可逃的位置里, 世界安静的像是快要毁灭。
  鹿绒绒头皮发麻,背脊涌上寒意,全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忽然间,停顿了不知多久的塔架被释放,鹿绒绒觉得自己像埃菲尔铁塔上的铁球一样开始自由落体, 身体都是悬空的,生理性泪水飙出。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
  周身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可能她的也混在里面。
  还有齐云跃的嘶吼:“我为什么要花钱来找死啊啊啊啊——”
  随着自由落体速度越来越大,气流猛灌,压迫着喉咙,叫都叫不出来了。
  生理性窒息感袭来。
  濒死感绝望感通通浮现。
  无处安放的手突然被握住。
  即便大脑被恐惧侵蚀的无法思考,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只修长的手中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像将她锚定在现实世界中的支点。
  安全感在耳畔呼啸的风中被无限放大。
  下跌速度放缓,周围尖叫声重新响起。
  而那只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倒握得更紧。
  像是穷极一生,只为紧紧抓住她的手。
  终于抵达地面,工作人员将压杠抬起,告诉大家项目结束。
  鹿绒绒早已泪流满面,魂不守舍的站起来。
  腿一软,向前扑去。
  落入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不得不承认,这个在突破生理极限后获得的拥抱,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像是虚无世界中,唯一的实感。
  鹿绒绒缓过来后,第一时间去看江知月的情况。
  却看见,齐云跃将脑袋靠在江知月肩膀上,长睫上甚至挂了些湿意,让他目光看起来绒绒的,像破碎小狗。
  江知月拍着他后背,神色罕见地柔和。
  从游乐场出来后,四个人一起去吃了顿牛排。
  齐云跃吃得昏天暗地,像是人生最后一顿。
  吃完牛排,齐云跃又要吃火锅,四个人又一起去了火锅店,齐云跃边涮肉边喝酒,自言自语到:“生活不只有枷锁和失败,还有火锅和牛排,冰激凌和啤酒。”
  看齐云跃喝这么凶,岑珀昼出声提醒:“喝慢点。”
  齐云跃:“我这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看得出来是受到深深地刺激了,江知月感觉自己都有点怜惜他了。
  她也给自己满上,跟齐云跃碰杯:“陪你。”
  岑珀昼和鹿绒绒也将自己的啤酒杯满上。
  四个杯子在一片沉默中撞出共担的火花。
  喝了一会,岑珀昼开口道:“这点事儿,算不上天塌,顶多算是乌云密布天黑了一下。”
  “你有我们。”
  陪齐云跃疯到深夜,他才尽兴,情绪也随之稳定,岑珀昼叫了代驾先给他送回,而后送了江知月,最后和鹿绒绒一起回到住所。
  脱掉外套,岑珀昼柔声对鹿绒绒道:“绒绒今天也辛苦了,去泡个澡,一会早点休息。”
  鹿绒绒点点头,知道岑珀昼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安排阿姨把浴室提前布置好,让她一回来,身体就可以得到放松。
  这儿有固定的两个阿姨来照顾他们起居和饮食,岑珀昼买下楼下的房子,供她们居住,而她们严格按照岑珀昼的吩咐行事,日常并不会碰面。
  鹿绒绒转身,走向浴室时,突然手腕被岑珀昼拉住,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绒绒,你再多看看我。”
  高中时期,每天他都想出现在她面前,现在终于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不想看她的背影,想让她多看看她。
  “乖乖,每当你看向我,我都会感觉很幸福。”
  鹿绒绒心口微动,转身,看着岑珀昼的眼睛。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岑珀昼眼中的晦涩褪去,清亮了起来。
  像是在诉说,他的爱已融入呼吸,融入脉搏,像没有尽头的海岸线,可以描绘出一生的故事。
  鹿绒绒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对视了一会,岑珀昼像是续上了命,终于放开鹿绒绒。
  鹿绒绒这才走进浴室。
  浴室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点着玫瑰天竺葵味道的精油香薰灯,浴池水温恰到好处,蓬松柔软的地垫铺在浴池旁边,旁边置物架上放着低度数的起泡酒和一些点心水果。
  而她身上还保留着从跳楼机上下来后,岑珀昼抱住她时那坚定且温暖的触感。
  鹿绒绒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她问自己,真的一点也不愿意,重新喜欢岑珀昼了吗。
  或者说,自己真的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他了吗。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她愿意的。
  同时她开始相信,在她坠落时,他会一次次接住她。
  齐云跃出国那天,三个人一起去机场送他。
  机场人头攒动,江知月拍拍齐云跃肩膀:“待你学成归来,这天下还是我们的天下。”
  岑珀昼将手中点心盒递给齐云跃:“早上让人刚买的,你喜欢的碧云路蝴蝶酥,慢慢吃。”
  鹿绒绒弯着眼睛冲他笑:“加油,群里常聊。”
  齐云跃内心浮出一抹酸涩,跟岑珀昼抱了一下,冲三人挥挥手,泪眼婆娑地走了。
  送完齐云跃,三个人一起出了机场,一架飞机在晴空之上划出痕迹,一同高考的每个人都有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读书的同时又搞科研的鹿绒绒很忙,拼事业的江知月也很忙,但两人会保持着每周见一次的频率。
  但立夏之后,鹿绒绒约了江知月好几次,都没有约到她。
  周末,鹿绒绒再次给江知月打电话约她吃饭。
  江知月在一片安静中笑道:“绒绒我出差呢,在……”
  鹿绒绒直接打断她:“发生了什么事。”
  “月月,如果你瞒我,我会很生气。”
  江知月沉默了很久,才压抑道:“我在医院。”
  鹿绒绒赶到医院,才得知,江知月生了很罕见的病。
  罕见到这种病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暂时以发现的机构“al综合征”命名。
  这种病的发展进程很快,基因突变导致细胞增殖失控和错构瘤形成,首先会影响神经系统,让患者产生癫痫、智力减退,而后良性肿瘤长满全身,越长越大,而后失控,直至死亡。
  目前没有特效药,无法治愈。
  鹿绒绒听医生说完,呼吸都开始颤栗,阳光也变得刺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带刺的手攥紧。
  心如刀绞应该就是此刻的感受了吧。
  鹿绒绒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唇角也被咬出血痕。
  江知月轻轻地擦掉鹿绒绒的眼泪,声音也很轻:
  “绒绒,接下来我整个人都有可能会大变样,还有可能不认得你了,不准来了哦,来了我也会让你把你赶走的。”
  “绒绒宝贝,忘了我。”
  鹿绒绒蓦地攥紧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不可能。”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无药可医。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知月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轻轻笑道:“走吧。”
  经历数日不眠不食的她已经接受现实了,江知月伸出微微痉挛的手将鹿绒绒往外推。
  “绒绒,记住我风华正茂的样子,以后不要来看我疯癫枯槁的模样。”
  “月月……”
  怕伤着江知月,鹿绒绒不敢和她对抗,只得一边流着泪喊她名字,一边随着她的力道后退。
  江知月将鹿绒绒推出病房,嘭地一声将她关在门外。
  鹿绒绒伏在门上,用力敲门,带着浓重的哭腔继续喊着江知月的名字。
  病房里的江知月顺着门的另一面缓缓滑下,溺水般的窒息感和无力感将她包围,她抱住自己,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哭着。
  鹿绒绒持续地敲着门。
  江知月强忍着身体的颤栗,抬起眼眸,被泪水浸透的瞳孔却无法聚焦。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的才出声:
  “绒绒宝贝,因为你在我生命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所以,如果从今往后,你们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会走的更加轻松,所以,此时此刻,诀别,是一种祝福。”
  “别再来了。”
  敲门声终于停止。
  蜷缩在门内的江知月全身冰凉,瑟瑟发抖,重新无助地抱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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