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变化
“周叔,孩子今天没事了!
“我们本来准备今天把他往大医院里送,但他今天早上就自己起来吃了早饭,这回再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他健康得很,没什么问题!”
周昌父母带着小周昌,敲开了周爷爷的房门。
看着周父喜形于色的模样,爷爷也满脸惊喜,将目光看向了被周母拉着的小周昌,他弯腰把小周昌一把抱起,把门口的一双夫妻引进了门:“进来说,进来说!
“阿昌,你想吃什么?爷爷这里有蜜三刀,有鸡蛋糕点心,你想吃什么,去里屋的橱柜里自己取去,爷爷都给你准备着的!”
爷爷哄弄着怀里的小周昌,随后把他放下,目送着他往自己的卧室里去拿点心吃,转回头来,看向了周父周母,他脸上笑意犹在,面上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许多皱纹,而今都又舒展开来了:“哎,经过这一回,可是把你们折腾得不轻吧?幸好结果是好的,孩子没事了。
“没事就好啊!”
周父与周母闻声相视一眼。
随后周母向爷爷开口道:“我们这一晚上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孩子自己就好转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还跳得很快……我们是想问问您,您是把孩子的生辰八字送到阴生母的庆坛那边去了吗?实在也想不到会是其他什么原因,让孩子的情形忽然好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时候看来也未必没用……”
“是。”爷爷点了点头,“我得到阿昌的生辰八字和头发以后,没敢迟疑,立刻就往照管阴生母庆坛的庙祝那儿去了,请他用阴生母坟上的红绳,绑了阿昌的生辰八字和头发。
“当时看时间太晚了,就没往你家去,告诉你们。
“没想到这今天就收到了你们带回来的好消息。”
“竟然真是阴生母照拂了我们的孩子……”周父面露惊容,他未有因此而放松什么,眉宇之间反而更显忧惧,“您认识那位庙祝,能不能给我们引荐引荐?
“毕竟是救了孩子的命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想提着礼去拜访拜访人家。
“也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是需要我们做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
对于所谓鬼神之事,周父这样的知识分子自然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今下这样事情似乎已经得到了证明,他自然希望能敬鬼神而远之——然而,今下鬼神之事,涉及到他年幼的孩子,他亦不能彻底远离这种事情,也就希望能尽最大努力去了结此中的因果,让自己的孩子减少对这样事情的接触了。
周昌爷爷明白他的心意,老人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他那边也说了,等孩子的病好了,得带过去让他看看,他还有些事要和你们说,你们往后得注意着点儿。”
“那咱们去楼下超市里,提几箱礼过去。”周父也不犹豫,当即回应道。
三人决定好了要紧的事,便带着小周昌离开了居民楼,准备好各样礼品以后,打车往庆坛庙那边而去。
……
周昌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目睹着这一幕幕的发生,心头恍然:“我当时已是懵懂幼童的年纪,虽然不谙世事,但已经有了记性,但对于这段记忆,我确只有一些模糊印象了。
“眼下来看,这般情形,与爷爷当初所说的也分毫不差。
“正是因为我生了一场大病,所以爷爷把我的生辰八字交到了阴生母的庆坛之上,后来让我认了阴生母作干娘,也是希望阴生母能为我提供庇护的意思。
“我的生辰八字寄托在阴生母的庆坛上以后,身上病势果然痊愈了。
“往后的这些年里,也是无病无灾。
“看起来,阴生母确实是在照拂着我的——母圣,确实是照拂了我的。
“但是……我为何会没来由地‘出门去玩了一趟’,回家里去,就生了这么一场差点要命的大病,这会与谁有关?是圣人?
“可自我出生至接触阴生母以前,圣人了无踪影……”
对于母圣,或是阴生母,周昌一直保持着质疑的态度。
他知晓母圣乃是由圣人的臆想塑造,自然心怀戒备,可依眼下过去记忆中呈现出的情形来看,这个‘阴生母’,似乎与母圣还不一样。
阴生母,母圣究竟一体,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他自己在幼年时期害的那场差点要命的大病,是圣人所为,更或者是——这本就是阴生母所作的一个局?
一念及此,周昌忽然心头震动!
而他跟随那根脐带继续往墓穴深处走,思维里显现出的画面愈来愈多。
——
周昌爷爷带着周父周母一家人,去了阴生母的庆坛庙。
彼时阴生母的庆坛庙,只是建在阴生母那座荒坟前的一座小庙,远不及后世将此地发展成为一个兼具旅游和祭拜性质的公园那般规模庞大。
小庙狭窄,也能容下七八人拥挤于其中。
庙对门的那面墙壁上,没有塑造阴生母的泥胎塑像,没有悬挂阴生母的神画,而是一面白墙,墙上写了几列墨字:“夫天地之母者,泽被苍生,孕生万物,是阴阳之根,系宇宙肇始。”
这几行墨字透漏出来的口气极大,而这座庙又是为祭祀阴生母而建,可知几行墨字皆是指向了‘阴生母’。
阴生母,乃是天地之母?
能泽被苍生,孕生万物?
是阴阳之根,更是宇宙的起源?
便是圣人,都担当不起这样的描述——假若圣人真正重整了阴阳,能将宇宙重炼,使万物有序生灭,诸般规则顺势运转,而不是如当下一般,众生万类、种种鬼神皆是被飨气玩弄着,无序地崩灭,那么圣人倒确实能担当得起这样一番描述。
圣人都未曾达到这描述中的层次,阴生母配得上么?
若阴生母即是母圣,系由圣人飨念演化而来,那么这个母圣,就更配不上这一番评价了……
周昌对于庙墙上的那几列墨字完全没有印象,他正揣摩着其中的含义,便听到爷爷向那个比他年纪看起来更轻些的庙祝说话了:“老张,这是阿昌,我昨晚送的那个生辰八字,就是这孩子的。
“阿昌,叫张爷爷。”
“张爷爷!”小周昌脆声开口,结果引得张庙祝慌张不已,连连摆手。
张庙祝道:“诶,诶!我还年轻呢,小娃娃这么叫就把我叫老了哈,这是要折我的寿的!”
虽然这位庙祝比周昌爷爷年轻了一些,但小周昌称其作爷爷,却仍比较恰当,是以众人只当张庙祝这番话是在开玩笑,只有旁观着这一切的周昌,默默思忖了片刻,心里转过了几个念头。
倘若他是被内定的,将要成为阴生母儿子的那个人,那今番这般称呼庙祝老张,确实是要把其给叫老了……
庙祝担不起周昌爷爷这个称呼,他做了周昌爷爷,莫非要令阴生母喊他大伯或者大爹?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张庙祝搬来了几个小板凳,收下了周父周母送来的几箱谢礼,众人分宾主落座。
周昌爷爷这时主动开口说道:“我昨天来送八字的时候,你和我说,等孩子病好了以后,让他们一家人到你这来一趟,你还有些事情要嘱咐。
“现在人都来了,你也别卖关子,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行,行,我也不是那么神神叨叨的人。”张庙祝连连点头,他端详了乖巧端坐的小周昌一阵,又看了看周父周母,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孩子现在看起来病是好了,但往后会是个什么情形,其实还完全不能确定……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几句话一说出口,周昌爷爷、周父周母纷纷变色。
小庙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气氛,瞬息间降至冰点。
唯有小周昌懵懂地看着这一切,不理解大人之间的交涉,究竟说明了甚么?
“这、这……以后还有可能会出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吗?”周父的声音都在发颤,昨天那样的情况,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孩子生病送去医院,却连原因都找不到,便被医院嘱咐拉回家里去准备后事——这样的绝望感,哪一双父母能承受得住?
周母当场就红了眼圈,把小周昌紧紧抱住。
周昌爷爷在旁边微张着口,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就见张庙祝叹着气点了点头:“是啊,这种情形以后还是有可能发生的,不过,眼下也不是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看你们信不信我了……”
“什么办法?”周昌爷爷当即问道。
“庆坛会是咱们本地很大的庙会,到庙会的那一天,好多人围着阴生母坟转圈,往阴生母坟上抛红绳,给自己的孩子认阴生母作干娘……这种情况,你们以往也听说过,见过吧?”张庙祝这时忽然转移了话题,像是说起了别的事情,又像是就在阐述眼下几人最着紧的事情。
三个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就听张庙祝接着道:“我说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让孩子在阴生母坟前磕三个头,叫一声‘娘亲’也就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孩子的父母得渐渐和孩子疏远,不能经常和他见面。
“他情况比较特殊,是认了阴生母当亲娘的,那您们两位就不能再以父母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甚至最好别出现……”
“这怎么能行?”张庙祝话音落地,周昌爷爷首先皱着眉头提出了质疑声,“孩子还这么小,没有爸妈在身边,谁来照顾他?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周母听过张庙祝这一番建议,已经泪水涟涟,心如刀割了。
周父嗫嚅着嘴唇,神色迟疑。
他不知该不该相信张庙祝,可若是真能让自己的孩子顺利长大,眼下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似乎也是值得的。
张庙祝摇了摇头,神色反而变得平静,他开口道:“你们现下无非是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觉得我说的这些神神叨叨的,要让你们舍下自己的亲儿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印证某些或许只是偶然出现了一回的事情,好像是不值得……其实也是正常,任是哪个正常人,遇着你们这样的情形,都会是这样想法的。
“不相信也没问题,你们可以先让孩子认了阴生母当娘,再回去看看,多留心观察,不一样的情形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到时候你们再做决定也可以……”
……
三人依着张庙祝的话做了,先让周昌认了阴生母作娘亲,忧心忡忡地带着小周昌回了家。
周昌看着呈现在自己心识间的这般情形,一时迟疑。
他记得爷爷曾经说过,父母早在自己幼年时,便遭遇事故身亡了——这与他在记忆里看到的情形却不一样,张庙祝只是要求他的父母远离他自己,那父母亲后来身故,又是怎么回事?
父母身故,只是爷爷说给自己的托辞?
还是此中另有隐情,他们后来没有按照张庙祝所说的话来做,没有从自己身边离开,最终反而被阴生母所害?
周昌看着幼年时的自己逐渐长大,时间一点点过去。
尽管近一两年以来,周昌一家人的生活再没受到过神鬼之事的影响,但张庙祝的那番建议,还是在周父周母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影响,他们不再带着周昌出门游玩,而是有意识地让周昌和爷爷多多相处,从此之后很多时候,都是爷爷带着周昌到处去玩。
而老人家经常逛的地方,便是附近的公园了。
这一天周末,爷爷带着小周昌去了公园里。
临近年节,公园里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套圈、射击、糖画、棉花糖等各种民间的小游戏也在公园里各处纷纷兴起。
也是在这一天,玩得十分尽兴的小周昌,和爷爷手拉手回家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衣服口袋上绣着‘第九医院’的红字,让旁观者视角的周昌,看得心头凛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