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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长安 “凡害他的(2/4)

作者:写离声字数:3966更新时间:2026-07-02 19:41:04
  第265章 长安 “凡害他的(2/4)
  男子道:“我家主人宽仁,待找到东西,自会放你们离京。”
  女人哭道:“你说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他留下的所有书卷、字画,已全部交给你们了。你说的那手札,我连见都没见过,就算逼死我们母子也交不出来……”
  男子无动于衷:“你们安生在这里住着,主人自有定夺。”说着大步向门口走去。
  掀开毡毯,他又回头道:“她也许还会来找你,别再自作聪明多管闲事,再有下次……”
  他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婴孩,随即移开视线:“我也帮不了你们母子。”
  女人搂紧了孩子,跪坐在地上兀自颤抖着泪流不止。
  ……
  出得亲仁坊,再往东走过两个里坊便是林鹤年临死前说的藏物之处。海潮在坊墙外迟疑了一下,转身往西走去。
  越往西行,路上行人车马渐渐多起来,都是趁早去西市上赶早市采买的人,有布衣荆钗的百姓,也有被服绫罗的大家婢仆。
  海潮随着人潮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西市坊门,在路边的食肆里要了碗水引饼,坐在一旁慢慢吃了,然后继续穿街过巷,来到一爿挂着“程”字招牌的旧书肆。
  书肆有些冷清,店面里只有两个身着白衣举子模样的人,正缠着店伙压价。
  那店伙不堪其扰,又不好开罪客人,见了海潮便如遇见救星,笑容可掬道:“小娘子可是要找书?别看敝店不大,程家书肆遍及大江南北,无论经史还是传奇,但凡小娘子说得出书名,都能替你寻摸来。”
  海潮道:“有没有佛说阿弥陀经?”
  店伙连连点头:“佛经都在楼上,小娘子请随小人来。”
  海潮跟着那店伙走到楼上,店伙爬上木梯,从架子高处取下一个长条木匣子,低声道:“这是少东家去东都之前特地交代的。”
  说着打开匣子,取出经卷,取下轴头,从里拈出一样绢布包裹的物事:“这便是小娘子要的东西。时日不够,勉强赶制出来,有些粗陋,不知是否得用?”
  海潮展开绢布看了一眼:“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罢重新包好,小心收起,向店伙道了谢,随即带着木匣离开了程家书肆。
  下楼时店堂里又多了个着青衣的中年人,正站在架子前仔细看着卷轴上挂的签子,在海潮经过时,往她手中的匣子上瞥了一眼。
  待她出了店门,那中年人状似不经意地问店伙:“方才那小娘子买的是何书?”
  “是阿弥陀经,说是超度亲人用的,”店伙道,“贵客怎么问这个,难不成认得那小娘子?”
  青衣人并不回答,只抽出一卷旧书会帐,随即匆匆出了书肆,只见冬阳下人流如织,那少女便如一滴水汇入湖海,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
  海潮甩掉了跟踪她的男人,在西市找了家小茶肆,寻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并一碟果子,慢慢喝着茶,一直待到红日西沉,第一声暮鼓敲响,方才拿起刀走出茶肆。
  那青衣男子自然早已不知去向。
  她走出市坊,随着急于归家的人潮向客馆走去。
  同随贡船来京的朝集使和举子多住在进奏院,住不下的就安排在这客馆里。临近大朝会,朝集使都在忙着配合户部官员查验清点贡品,举子们刚到京城不久,自然要去城中的市坊和寺观名胜游览一番,不到暮鼓响是不会回来的,是以午后客馆中几乎没什么客人。
  快要走到客馆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而沉着,一听便知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而且还着实不低。
  海潮快走几步,那脚步声也快,她放慢脚步,那人便也走得慢。
  海潮料想是书肆里盯上她的那个青衣男人又跟了上来,猛然一转头,却见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那人眼珠子很浅似有胡人血统,一身男子胡服,头戴胡帽,看身量骨架却明显是女子。
  海潮蹙眉:“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那人行了个礼,一开口,并不掩饰自己女子的声音:“望小娘子有礼,我家主人想请望小娘子去府上一叙,马车就停在坊门外。”
  海潮越发警觉:“你家主人是谁?”
  女子道:“小娘子见了主人自然知晓。”
  海潮自不会不明不白地跟着她走:“我是来京城送贡品的,在这里什么人也不认得,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走。”
  女子眨了眨眼:“恐怕由不得小娘子。”
  海潮按住刀柄,向四下扫了一眼,不见有别的埋伏。
  眼前的女子功夫不低,但她也未必不如,这半年来她几乎一睁眼就练刀,每日练到力竭,惟有如此才能成眠。
  她相信自己的刀,虽然没有十成胜算,对方要轻易带走她是绝不可能的。
  海潮扬起下巴:“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女子娇笑了一声,干脆承认:“小娘子的身手在奴之上,不过若是交起手来,小娘子恐怕就无缘元旦大朝了,小娘子的苦心谋划也必付诸东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探花郎的仇,自然也没人替他报了。”
  海潮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逆流,她一早便知为梁夜报仇一定千难万难,却不想才到长安就被人知悉了她的谋划。
  是谁走漏了风声?
  除了她以外只有杜刺史知道底细,她怕牵连陆琬璎和程瀚麟,连他们都没告诉。
  难道是杜刺史?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是怕她牵连,当初拒绝帮她就是了。
  难道是半当中后悔了?
  海潮想不明白,可还是缓缓松开了刀柄。
  对方说的没错,她一旦在这里动手,就不可能替梁夜报仇了。而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若要阻拦她,她也毫无办法。
  只有先去见了那人再说。
  她打定了主意便道:“带路吧。”
  女子带她走出坊门,门边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拉车的马却皮毛锃亮,高骏不凡,一般人家有这样一匹马必定当作宝贝,哪里舍得用来拉车。
  海潮在秘境里做过公主,看这匹马也能猜到主人家身份非同一般。
  马车往西行,到朱雀大街转而向南,然后便一路往南行,到城门处停了下来。
  舆人与守卫低语了几句,守卫便即放行,甚至没有要他们下车查验。
  有这等特权的,显然不是一般官宦了。
  出了明德门,马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方才驶入一处庄园。
  那些楼宇比她秘境里的公主府还要华美,朱甍碧瓦,重檐飞峻,依着山势错落,曲水绕阶而过。
  马车停在一处院落前面。
  两人下了车,进门是一座草木葱茏、花团锦簇的花园,中央是一方浩渺平湖,湖中磊石而成的山丘上有楼观掩映在梅林间,泠泠淙淙的琴声断续随风传来。
  海潮跟着那女子穿过水上的浮桥,拾级而上,登上楼观,只见室内重帷叠障,正中一个女子躺在软榻上听琴,十几个婢仆环绕着,煮茶的,添碳的,捧盘的,斟酒的……不一而足。
  那女子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生得丰肌弱骨,意态雍容,只见她半阖着双目,手执一柄白玉如意,百无聊赖地随着琴曲轻打着节拍。
  弹琴之人一袭白衣,没有戴幞头,黑得泛青的头发用木簪束起。背影清瘦俊拔,琴音也透着股孤高清寒的味道。
  海潮看见那背影,脚步不由一顿,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那人听见动静也不自觉地转过头来,恰好与海潮四目相对。
  他年约弱冠,眉目如画,乍一看竟有些梁夜的影子。
  但她很快便看清了,眼前的完全是另一个人,容貌算不得多相似,神态更是截然不同。
  那人低眉敛目地行礼,听琴的女子款款坐起身,将貂裘往肩头拢了拢,向他道:“这首曲子我很喜欢,你的诗文也颇有韵致,只是模仿别人太过,未免有拾人牙慧之嫌,回去改一改,我替你呈送给张侍郎。”
  那青年闻言既惊且喜,玉白的面庞因兴奋而绯红,诚惶诚恐地叩首:“谢贵主赏识,仆不胜惶恐。”
  女子有些意兴阑珊,将手中玉如意递给侍女:“赏。”
  青年又是受宠若惊,谢恩不迭。
  海潮见他伏地跪拜的模样,心里生出莫名的嫌恶来。
  上首那位贵主显然也不怎么受用,挥手让他退下。
  那人方才住了嘴,抱起琴施施然退了出去。
  女人屏退了侍从,连那带海潮来的侍女也挥退了。
  华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女人妙目一转,目光轻飘飘落在海潮身上:“你便是望海潮?”
  海潮道:“是。”
  女人莞尔一笑,似乎并不介意她失礼,只说:“是个有灵气的孩子,难怪梁子明为你拒婚卢氏女。”
  海潮没想到会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见梁夜的名字,还是用这么轻佻的口吻说出来,心里像是烧了起来,一时滚烫,一时又极冷。
  “你可知我是谁?”女人又问。
  海潮听见方才那弹琴的青年称她“贵主”,心中隐隐猜测眼前人是否是杜刺史所说的清河长公主。
  但那位长公主年近半百,眼前的美人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
  她摇摇头:“不知。”
  女人直截了当道:“我是今上一母同胞的长姊,你可听说过?”
  海潮低头行礼:“民女拜见长公主。”
  清河长公主一笑:“看来是听人说过了。”
  海潮当然知道,这位长公主是当今皇帝唯一的胞姐,也是仅剩的至亲手足,地位尊崇,颇有手腕,很得皇帝的信任。在太子和燕王的储位之争中站在太子一边,皇帝好几次欲废太子,改立贵妃所出的燕王,都是长公主出面劝谏。贵妃和卢党自然将这位长公主视作眼中钉。
  在来长安的途中,她还听同船的举子说起过这位长公主的许多风流韵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她年轻时与河东郡王世子裴玄的纠葛——两人曾订过亲,可后来不知怎的解除了婚约,自那之后,长公主便再未婚嫁,只豢养了许多面首,再后来裴世子袭了爵,竟然也未娶妻,直到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得知是卢党之敌,海潮略微放心了些,但还是想不通长公主为什么找她。
  长公主却似故意吊着她,转而说起闲话:“方才那琴曲,你以为奏得如何?”
  海潮道:“民女是粗人,听不出好坏。”
  长公主“噗嗤”一笑:“那举子是来我这里行卷的,他的诗文平平,模仿梁子明却只学得些皮毛,没有风骨,不过我还是会向礼部侍郎举荐他。”
  海潮听人说起过,没有靠山的举子,到了长安都要辗转在达官贵人府第间,投送自己写的诗文,盼着能得贵人赏识举荐,这就是所谓的行卷。
  但是那么多举子,那么多的诗卷,有多少能送到那些贵人的眼前呢?
  所以这些人就得想方设法独辟蹊径,使尽浑身解数凑到贵人眼前。
  长公主道:“我喜音律,却不爱听教坊乐工奏的琴曲,嫌他们的琴音里缺了风骨雅韵,于是便有许多举子苦练乐艺,投我所好,其中不乏技艺高超者,不过最叫我念念不忘的,还是梁子明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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