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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长安 “凡害他的(3/4)

作者:写离声字数:4348更新时间:2026-07-02 19:41:04
  第265章 长安 “凡害他的(3/4)
  海潮恍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嫌恶刚才那弹琴献媚的年轻人,因为那相似的背影让她想起小夜或许也曾做过同样的事,心上便似被蚀出了一个洞。
  长公主靠着凭几,闲适地打量着她,仿佛她是一出打发长日的戏码。
  过了一会儿,似是见海潮不会哭出来了,她才敛容道:“我第一次见到梁子明是在三年前,他带着杜文梁的荐书来投卷,本来我与杜文梁无甚交情,见不见都在我一念之间。
  “不过那日我府上恰好有宴,便叫那日来投卷的几个举子一起来侍宴。”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当日的情形:“我喜音律,但又不喜教坊乐工匠气太重,缺少风骨雅韵,只听门人清客抚琴。
  “当日举子们无不使尽浑身解数抚琴弄箫,投我所好,只有梁子明一人不为所动,兀自饮酒。
  “杜文梁在荐书中极力称赞他雅擅音律,尤善抚琴,格高韵清,不与俗同。我便命他奏琴,谁想他拒绝了。”
  即便是从前发生的事,海潮听到此处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说琴音发乎心,若其心是邀宠献媚,琴音自浊,他即便勉力为之,也只能奏出浊音。”
  长公主有些怅惘:“我便想着,有朝一日我要他心甘情愿奏一曲我听听,不想再无得偿所愿的那一日了。”
  她看向海潮:“他那时拒婚卢氏女,我颇感意外,便着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在家乡与一渔家女定下了亲事,我便一直想看看那渔女究竟是何人物。得知你入京,便着人请你来见一面。”
  海潮已不像从前那般天真:“长公主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我是圆是扁吧?”
  长公主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也不只是为了献珠讨赏吧?”
  不待海潮回答,她开门见山道:“梁子明当日自知命不久矣,将卢道因的罪证送到了我这里。”
  海潮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到了头顶,她本来担心那些罪证被卢道因找到销毁,如今证据就在卢党死对头的手上,不是一查一个准?
  可随即她的血便冷了下来,梁夜出事前就将罪证送到了长公主手上,到如今已经快一年了,卢道因还好好做着他的侍中。
  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不揭发他?
  仿佛猜到她的心思,长公主道:“我劝你打消此念。”
  海潮愕然抬起头,顾不得礼仪,直视着长公主的双眼:“为什么?”
  长公主道:“我知你想为梁子明申冤,可时机未到,你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和杜文梁的仕途。”
  海潮心头一跳。
  长公主道:“杜文梁不曾向我告密,你随岭南贡船入京,自是得杜文梁相助,他虽贬谪边地,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她看看海潮,接着道:“我猜猜,你可是想以献珠之名面见圣人,向他陈情?要让圣人严查宠妃和重臣,只有当着百官和使节的面,逼得他不能徇私……你一个平民,不能参加元旦大朝,那就只有朝会后的大宴,庶几能寻到机会。”
  海潮听她说着,心渐渐往下沉,才到长安没两日就叫人看穿了全盘计划,如果长公主要阻止她,只要将她囚禁起来,过了元旦大朝,她便再没有机会了。
  长公主道:“贵妃与卢党如今势焰熏天,连太子亦不能撄其锋,此时发难实属不智。即便圣人迫不得已下令严查,最后多半也是寻个僚属顶罪,卢道因至多不过贬谪。只要贵妃与燕王圣眷不断,不出两年卢道因又能奉召回京。他们一个把持朝政,一个专宠内宫,凭你一个小小渔女如何撼动?”
  她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峻起来:“而你让圣人在皇室宗亲、各国使节与文武百官前失了颜面,你可曾想过自己要如何脱身?”
  这些海潮自然早已想过:“我不怕,我只是要一个公道,难道圣人就要杀我?”
  “即便圣人宽宏大量,卢党和贵妃也不会放过你,杜文梁也会受你牵连起复无望,”长公主道,“还有所有暗中帮过你的人,也会被他们一个个挖出来。”
  海潮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一个人就是死也不怕,可要是连累杜刺史、陆姊姊和程瀚麟,她怎么保护他们呢?
  “何况朝中卢党众多,恐怕你一开口,就会被他们制止,连冤情都说不出来就被侍卫拖下去。”
  海潮道:“难道朝堂上就全是卢党?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长公主轻轻一哂,似在笑她天真:“若是没有完全把握一击即中,站出来便是公然与贵妃、卢道因势不两立,除非他们此次一蹶不振,否则必遭其报复,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等以卵击石之事。”
  “太子呢?”海潮看着她的眼睛,“太子不是和贵妃、卢党不对付吗?都说太子仁义爱民,见到这种不平事,他就不管吗?”
  长公主本人就是支持太子继位的,海潮这么说,便是借着太子在问她。她和杜刺史在谋划的时候赌的便是太子一党不会放弃这绝无仅有的机会,给卢党一击。
  她不用将卢道因定罪,只要他被贬出京即可。
  长公主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轻轻一哂:“你这小渔女,是在质问我么?胆子倒是不小。”
  她叹了口气:“太子仁厚而纯孝,与贵妃、燕王的龃龉毕竟是家事,怎会在一众使臣和百官面前让圣人难堪。”
  海潮一颗心沉了下去。
  杜刺史与她条分缕析地推测过,太子一党很可能不愿蹚这趟浑水,他们生怕不能拔了卢党的根基,却因为咄咄逼人而失了圣眷。
  可是就算太子一党不出手,元旦大朝的宴会也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她能在众人面前把冤情捅破,皇帝就算是为了脸面也得下令调查。
  她不怕长公主不管,怕的是她为了避嫌不准她申冤,那她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情急之下,她双膝“咚”地砸在地上:“求长公主成全,不论成或不成,民女一人承担,绝不连累长公主与太子殿下。”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海潮身前,将手放在她肩头,缓颊道:“谄佞小人虽一时得意,必不能长久,你只需静待合适时机,待他们露出颓势,那两桩命案便是致命一击。梁子明之冤,早晚可以昭雪,不必急于一时。”
  海潮抬起头,满脸晶莹的泪水:“要等多久?”
  长公主一时语塞。
  “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海潮忘了礼节,“快要过年了,这么冷的天,这么厚的雪,我连他埋在哪里都不知道……他还要孤孤单单地待上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如果太子斗败了,贵妃的儿子当了皇帝,枉死的人还有机会伸冤吗?”
  长公主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也仅此而已。
  戕害探花郎这样的致命一击,一定要用在关键的时候,她不会因为一时的怜悯,便冒险让这小渔女节外生枝。
  她沉下脸:“妄议国祚,你当真不怕我治你的罪?”
  海潮道:“民女只有这条命,若不能报仇雪恨,死又有什么。”
  长公主道:“你拼上一条命也无法让罪魁祸首偿命,又是何苦。”
  海潮抬眼望着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
  那是一张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脸。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贫寒探花郎的枉死,一个小小渔女锥心刺骨的痛苦。
  这样的人不关心正义,只在意自己的切身利益。
  海潮擦去眼泪:“我不止要他被贬。”
  长公主蹙眉:“你想刺杀卢道因?不可能。他自知朝中树敌甚广,衣食都万分小心,府第戒备森严,出行有众多武弁高手护卫,凭你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杀他的……”
  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你是打算……”
  海潮迎着她的目光:“凡害他的,都要偿命。”
  长公主微阖双目,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凭几,沉吟一会儿,方才轻启朱唇:“你有几分把握?”
  ……
  临近元旦大朝,京兆府的杂事多如牛毛,巡街的班次要增加,各道的贡品要检查,还要应付六部的借调。
  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大小案子自然也多起来,法曹参军蒋五忙得脚不沾地,在衙门里宿了十多日没着家。
  一直忙到岁除夜,幸得上峰开恩,总算是可以回家与老母妻儿吃顿团圆饭,喝杯椒柏酒。
  然而将翌日大朝的事项安排妥当,又对今夜当差的衙役耳提面命了几句,走出府衙也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分。
  越到年关宵禁越严,这时候坊门早就关闭了,但以他京兆府法曹参军的身份,自然可以凭腰牌自由出入。
  出了广德坊,转入南街,道上的积雪白天被车马行人碾化了,新雪还没来得及飘下,路上泥泞湿滑,蒋五的靴子很快便湿了,布袜浸了水,冻得脚趾成了冰。
  蒋五也顾不得这些,缩着脖子袖着手,迈着大步往家赶,幸好他的住处在城西,离衙门不算远。
  到了醴泉坊,眼看着再穿过一条横街就到了,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刺耳的叫声像尖锐的指甲刮开寂静的寒夜,听得蒋五打了个冷战。
  他不自觉地回头,看见坊墙墙头蹲着道小小的黑影。
  蒋五上前几步,举高火把照了照,见是只玳瑁猫。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块冰坨子,照着墙头上的黑猫用力掷了过去,黑猫灵巧地躲开,又冲他叫了一声。
  “死畜生!”蒋五骂了一声,转过身正要继续往前走,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道影子一闪。
  那不是猫犬之类的小兽,分明是个人。
  明日就是元旦大朝,今晚大街上竟然有人犯夜!
  广德坊到延康坊这一片都归京兆府管,若是在这关键时候出了乱子,他这法曹参军也脱不了干系。
  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转身拔腿就跑。
  蒋五举着火把撒开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喝道:“何人胆敢犯夜,给我站住!”
  那人影逃得很快,幸而蒋五脚力也不弱,始终紧追不舍。
  他从怀里摸出骨哨,想引来其他巡夜的差役,可送到嘴边又迟疑起来。
  这贼人见他就跑,说不定是在谋划什么大案,若是他能捉住他,可是大功一件。
  这点私心让他将骨哨揣回了怀里。
  一路追到延康坊南墙,那人似乎自知在平直如棋盘般的大街上不可能逃脱,脚步一顿,忽然耸身一跃,双手扒住坊墙,灵巧地翻上了墙头,身手矫捷一如方才那只玳瑁猫。
  若是寻常小毛贼还罢了,有这样的功夫在身上,不是江洋大盗便是叛贼,放跑了可是不得了的事。
  带着火把不便爬墙,幸好天上没有云,星光足以看清人影。蒋五将火把灭了放在一边,朝手心吐了口唾沫,跳了三四回,总算扒住墙头爬了上去。
  那贼人自然早就跳下墙跑了,不过蒋五站在墙头居高临下,顺着坊内的十字街和巷曲一找,片刻就发现那条人影正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跑去。
  蒋五精神一振,差点大笑起来——这一带里坊的地形没有人比他更熟了,那贼人病急乱逃医,竟然逃进了一条断头巷里。
  他顺着坊墙爬了下去,便即向那巷子里追去。
  可奔到巷子深处,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莫不是见鬼了?蒋五想起那些差役们闲着没事时传的那些闾里间的奇闻怪事,心底渗出丝丝寒意。
  早知道方才就不该一个人追贼,吹哨子多叫几个人来才好。
  这么想着,脑后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蒋五猛地回过头,一张狰狞的怪脸突地出现在他面前,僵白的脸上是一对黑黢黢的窟窿。
  蒋五忍不住大叫一声,后退两步,这才发现那张骇人的怪脸只是个纸糊的面具。
  “装神弄鬼!”他便要拔刀,却不想对方比他更快一步。
  只听“锵”一声,刀锋出鞘,他的脖颈上便是一凉。
  蒋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吓得双股打颤,哪里敢乱动:“你先将刀放下,有话好说,我腰间钱袋里有一两三钱银子,兄台若是有什么难处都好商量……”
  那人道:“我问你几句话,要是敢乱动乱叫就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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