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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作者:蒜且字数:5340更新时间:2026-07-02 19:41:25
  第76章
  霍嘉蔚对帆船的兴趣, 源于某次夏天傍晚路过港口。
  橘色夕阳落在城市天际线,将高高低低的摩天大楼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色剪影,近处湖面铺满了白帆, 风一吹, 桅杆和缆绳轻轻摇晃,岸边的交谈声、街头艺人的吉他和晚风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那时,她刚被谭召绪带去体验过飞行。后来在港口旁,看到一位健硕的老头独自掌着帆船等待出港, 忽然就想到了谭召绪。
  假设他上了年纪,大概也是这种闲不住、不服老的状态,一个人开车去港口, 吹着湖风,消磨一整个下午……
  于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把他和sailing联系到了一起。如今莫名其妙的, 他们真要一起体验sailing了。
  霍嘉蔚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不曾想当晚他就联系了俱乐部,安排次日的课程。
  这次的教练,曾被谭召绪当场fire掉的那位。对方见到他, 先是尴尬了一秒, 随即看到霍嘉蔚,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
  谭召绪只当作第一次见面, 礼貌问起了课程安排和安全事项。
  霍嘉蔚的注意力被海风吹散, 她会游泳,但面对开阔的海面,本能地感到恐惧,老老实实穿上救生背心。
  她以为开帆船会像电影里那样松弛优雅。真上了船才发现, 风一大,头发糊满脸,人得半蹲着拽绳,狼狈得像在做体罚。
  谭召绪在她左侧,时不时用中文问她:“这个怎么操作?该收还是放?”
  霍嘉蔚起初还愿意好好回答,问得多了,她觉得他故意装傻,不耐烦地回:“教练不是在教吗?”
  “风太大”,他凑近一些:“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教练见他们聊得正欢,也不插话,在旁边笑了一笑。
  霍嘉蔚无言以对,只好充当起了传话筒。
  结束后,谭召绪问她什么感受。
  海风吹了一下午,头发湿黏黏地贴在脸侧,头上像带了一顶湿帽子,霍嘉蔚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事实证明,她并不喜欢sailing,吐槽道:“你演得太假了。”
  谭召绪微愣,反问:“什么太假?”
  “你明明会控帆,还装不会。”
  她一边拆救生衣,一边瞪他,语气里带着被戏弄后的不爽。
  他仍旧装傻,坚称:“我不会。”
  “少来了”,霍嘉蔚毫不留情拆穿道:“教练一开始让你碰舵的时候,你主动站在skipper的位置,后面收绳的动作也特别熟练。”
  她越说越生气:“明明就会,又骗我。”
  谭召绪看着她,忽然笑了:“合着你也没好好学,光顾着看我了。”
  霍嘉蔚一噎。
  她不想承认,但今天的大半注意力,确实都落在了他身上。想到这里,她耳根莫名发热,语气更凶:“你为什么装不会?”
  谭召绪看了一眼在岸边整理缆绳的教练,冲对方一笑,教练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慢悠悠开口:“回去再聊。”
  回到车内,霍嘉蔚立刻追问:“说说,为什么装傻充愣?”
  “我没有装傻”,谭召绪熟练地发动车子,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在模拟初次学sailing的状态。”
  好奇特的脑回路,霍嘉蔚听懵了:“模拟什么?”
  “你动手能力比我强,如果我们都是第一次学,肯定上手比我快”,他观察着后视镜,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所以我在模拟那种情景。”
  他说得好绕口,但霍嘉蔚听明白了,弯起眼角:“你什么时候学的?”
  “前段时间”,他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哦…”她立刻反应过来,拖长语调:“是离婚之后吧。一个人耐不住寂寞,就开始折腾了。”
  他看着前方,忽然来了句:“谁更耐不住寂寞?”
  她一愣,理直气壮道:“我怎么了?”
  谭召绪忽然不说话了。
  见他沉默,霍嘉蔚也懒得追问。她有种预感,今天要吵一架,且等着吧。
  果然过了片刻,谭召绪忍不住问:“上次那位怎么处理了?”
  处理?好严重的词。她硬着头皮解释:“不过是普通朋友,还能怎么处理?难道你没有异性朋友?”
  他再度沉默,一直把车开回家,停进车库,才冒出一句:“我没有。”
  霍嘉蔚开车门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真的假的。”
  他像没听见似的,直接推门下车。
  霍嘉蔚忽然想逗逗他,几步追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把大半个身体都挂了上去:“你吃醋了?”
  谭召绪不理会,继续往前走,故意把步子迈得更大。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拖着人往屋里带。
  霍嘉蔚更加兴奋,拽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是不是嘛?”
  她越问越起劲:“快回答。”
  谭召绪终于停下脚步,垂眸看她:“你上次回国,你去见他了。”
  霍嘉蔚顿了一秒,问:“谁?”
  “你初恋。”
  空气忽然安静。
  心底那股刺痛无意识地泛了起来,霍嘉蔚慢慢松开手,垂着脑袋坐到沙发。在海上折腾了一天,体力已经透支,她非常需要休息。
  一看见她这副样子,谭召绪胸口就堵得慌。但这一次,他没有冷眼旁观,而是走近摸了摸她的脑袋,放低声音安慰:“没关系,你可以哭。”
  霍嘉蔚本没想哭,被他一说,莫名有些恼火,她偏过头躲开,不肯让他碰。
  谭召绪以为她是在强撑,沉默了两秒,俯身将人抱进怀里:“哭出来会好一点。”
  他胸膛温热,手臂力道也稳,只是身上带着运动一天的汗味,混合海风日晒的气息……
  霍嘉蔚不喜欢这个味道,更不习惯被他哄,她整个人都别扭起来,用力把他推开,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确实反常,他坦白道:“就算我很喜欢你,也接受不了你心里有别人,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我可以接受你为他掉眼泪。”
  霍嘉蔚闻言一愣,抬头,认真端详起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情,可这一刻,她竟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陌生感。恍惚想起刚认识时,他也是这样,知进退有分寸,言行温和,相处起来很舒服。
  怪只怪当时太年轻,没有拿那份诚意当一回事。如今兜兜转转,熟悉的感觉又回到自己面前,她想,这一次没有理由再回避了。
  “我心里没有别人”,头一次,她赤裸又坦诚地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
  谭召绪盯着她,看了几秒,淡定地说了句:“我就知道。”
  好不容易煽情一回,心里还酝酿了一些情绪,就这么被他破坏了,霍嘉蔚恼羞成怒,嫌弃走开。
  他抓住她,继续问:“所以那位到底怎么处理了?”
  “哪位?”她说完,意识到他指的是brooks,更不想接茬了。
  “我要去洗个澡”,她找借口走掉。
  谭召绪跟了过去:“一起。”
  才找回的好感,在简单粗暴的身体交锋中,化作虚谈。霍嘉蔚想起他们的第一晚,她好像也是被这样的温柔攻势给迷惑了。
  夜风吹在肩膀上有些凉,泳池的水温刚刚好,沉入水中,身体被一股温热包裹。她趴在岸边,手臂交叠垫着下巴,看着谭召绪从另一侧跃入泳池,身体砸入水面,激起大片水花。
  他游过来,动作幅度放得很大,肩背起伏,像原始森林里某种大型掠食动物,迅猛、危险,带着天然的侵略性。时不时有水星子溅到脸上,霍嘉蔚预感到危险,双手撑在泳池边缘,试图跳起来爬上岸。
  无奈慢了一步,脚腕被人抓住,往水里拽了一拽。
  她“啊”地一声,狼狈跌回水中,下一秒,身体被一只手臂稳稳圈住。
  谭召绪从水里钻出来,一手捞着她,一手抹掉眼皮上的水珠,低头问:“你跑什么?”
  霍嘉蔚最讨厌弄湿头发,身体微微往后仰,没好气道:“谁让你过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他说着就揽紧了她的腰,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又来?别了吧。”
  她还是挺保守的,而且体力也吃不消。
  “我很想。”
  “你瘾挺大的。”
  “对。”
  霍嘉蔚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客厅的光透过落地窗扫进后院,和草坪上的暖色地灯交叠在一起,将四周绿植的影子拉长。
  巨大深沉的夜色里,光影为他们营造了一片天然的私密空间。
  既然推不掉,那就好好享受。
  她抬手放在他的肩上,看到那一小块印记,忍不住摸了摸。
  谭召绪按住她的手,凑近去吻她的脸。起初只是很轻地碰一下,从眼角、鼻尖,再到耳垂,确认她没有躲后,才慢慢覆上唇。缓慢、克制地深入厮磨……
  霍嘉蔚仰着下巴,微张着唇,迎合他的靠近。
  泳池底部的灯光透过层层水面折射上来,变成一片蓝盈盈的朦胧。
  随着动作幅度加大,半透明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她睁眼,看见粼粼水纹映在他肩颈,像覆了一层幽蓝色的荧光。
  他的呼吸有点沉,胸腔的微微震动带起了水波,那股力量顺着池水传到她胸口,像一种奇异的连接,仿佛他们是生活同一片海域的浮游动物,共享氧气、温度……还有彼此的呼吸。
  身体晃动的时候,小腿时不时地碰到一起。
  逼仄的水下空间里,任何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比起四周漂浮不定的水流,有温度、可抓住的实体让人更安心。为了避免打滑,霍嘉蔚不得不抓紧了他的手臂。
  那双遒劲有力的手,此刻正忙于固定她的身体。
  在持续某个动作一阵子后。
  谭召绪抬头,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确认柠檬树上连一只鸟也没有,把人从水里抱出来,托住她的臀部,命令:“高一点。”
  他终于暴露本性。
  叫老公。
  喜不喜欢这样?
  霍嘉蔚盯着他,拒不配合:“都是装的。”
  他抓着她的手腕,交叉钳在一起,问:“装什么?”
  她别过头,不理他。
  他突然停下,随即,猛烈地撞了一下。
  睡觉的时候,霍嘉蔚躺在离他很远的一侧,她不习惯和他一起,总感觉身边有个会随时扑过来的活物,没有安全感。
  谭召绪非要碰到她才安心,她只好伸出一只手,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手拉着手。
  想到她老骂自己“装”,谭召绪终于找到机会,问:“比起你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我人品算好的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装。”
  霍嘉蔚想说“你可真自以为是”,不过她也好奇,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他装?她思考了片刻,得出结论:“因为你是你。”
  谭召绪转头看她一眼:“什么?”
  “我对你的包容度没那么大。”
  他无声地叹了一下:“所以谁的话你都信,偏偏不信我的。”
  她想了一下,反驳:“你骗过我。”
  他理亏,没再接话。霍嘉蔚却有话要说,转头看他:“那台电脑,是你买的。”
  他不置可否,只说了句:“你不困吗。”
  “不困”,她大脑异常兴奋,继续数落:“你骗我事可多了,偷偷进我房间还说没有,知道徐继唯出事了也不告诉我……”
  说来说去,又提到这件事,霍嘉蔚愣住,没再往下说。
  两人都没再开口,沉默蔓延开,过了很久,久到霍嘉蔚以为他睡着了,一个声音忽然想起:“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没有追问,平心而论:“不后悔。”
  谭召绪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她开口补充:“这几年,我尝试了很多新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体验,只是不得不去做,包括和你结婚。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很多事情,我可能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但我不后悔认识你。”
  谭召绪把手松了松,问:“结婚呢?”
  霍嘉蔚没说话。
  他把手松开,问:“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怎样?”
  霍嘉蔚想了一下,说:“坑你点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谭召绪气笑了,重新把她的手抓回来,用了点力气,问:“现在怎么办?”
  霍嘉蔚没回答,只说:“我最近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他摆出虚心请教的语气。
  “做一件事情只是做一件事情。比如和你结婚,是为了拿绿卡,既然绿卡拿到了,那我的目的达到了,所以没什么好难受的。
  但如果做一件事,不是为了事情本身,而是把它当成达到其他目标的梯子,那它就会变成一种任务,像打游戏通关一样。会增加压力,体验感就没那么好了。”
  她越说越投入:“比如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恋爱不是为了结婚,结婚也不是为了生子。”
  谭召绪听困了,问:“你想表达什么?”
  她转过头,郑重宣布:“我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谭召绪沉默两秒,故意逗她:“可是我恋爱就是为了结婚,结婚就是为了要孩子。”
  霍嘉蔚把手抽出来,怒道:“你就爱和我对着干。”
  他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心情很好地笑了:“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本进步很大,自我感觉是的!上本完结后,一直没确定要不要继续。拖拖拉拉到二月,写了十多万字,当时和热门小说对比了一下节奏,预感不太好,一度想搁置。
  转折是某天在红薯上刷到了伟大的、真情实感的推文!知道有读者喜欢我的文字,而且是水平相当高的读者,这让我信心大增,有了继续写的动力,且码字速度快了很多。
  四月,恰好生活迎来变动,看着手头20万字的存稿,我想这时注意力都在适应新环境上,开文不会太受数据影响心态,于是开始更新了(感谢连载期陪伴的伙伴们)。
  说来特别,这两位主角的名字,是最早出现在我电脑里的。
  那时我还在北漂,工作进入一个闲置阶段,每天有大量的摸鱼时间,短时间内报复性地看了大量小说。接着五一假期,出去旅行一趟,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故事——暑期去非洲做义工的女大学生,邂逅了在当地做地质研究的男主,有过短暂的心动和交集后,两人分道扬镳。设定是破镜重圆,但当时写了几万字,还没写完非洲的部分,也没想好怎么圆,就因工作变动搁笔了。和如今这本书,完全是两个故事了,不知道平行时空的他们会生活得怎么样……
  不得不承认,每本都写得都挺吃力的,没有大纲,现写现想,靠时间堆砌出来的文字,以错过其它风景为代价。然而向内索求的过程,也让我自己有了很多思考和感悟。
  真的很感谢和大家相遇,关于下一本,想法很多,也很想趁着这几年有表达欲、有创作热情,尽量多写一些。打算先开《忽远忽近》,小镇青年异地重逢的故事,文风会和联系人那本相似,感兴趣的拜托收藏一下(没预收没曝光真的很打击积极性)。
  祝文字前的你们,烦恼少一点,快乐多一点。
  对了,目前有两篇番外,明后天会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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