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35章 回忆(一)

作者:鹿谣字数:3276更新时间:2026-07-11 14:55:23
  第135章 回忆(一)
  那是两千五百年前, 扶月的身份还是父神义女,性格冷僻不爱和人打交道,每天只知道遵循父神指示, 帮父神镇压妖兽,或是帮父神暗杀说他坏话的人。
  是了,在后世传闻中几乎毫无瑕疵的父神,其实也并非纯良之辈。他统御六界的手段,便是制造祸端再行平复、排除异己不择手段。
  扶月是他手中最听话的那把刀。
  那段时间, 扶月无意中知道了关于她们仨姐妹的秘密——父神对外宣称,她、阿云珠、释初三人都是他收养的义女, 实则不然。
  她和阿云珠是父神收养的义女不假, 但释初却是父神的亲生女儿,是父神和应龙族最漂亮的龙女所生。
  父神极为在乎形象, 他怕世人知道他与以**著称的龙女有情, 会破坏他在世人眼中无欲无求、天下为公的形象, 便隐瞒了释初真实的身份,对外只说释初是他收认的养女。
  父神这样做, 顶多算私德有亏,其实没甚大问题。但那位龙女的血脉有缺,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了,释初继承了她的血脉,从出生起便身子孱弱, 仙界的医仙断定她活不过两千岁。
  父神收扶月为义女, 是看中了她无尽的寿命, 想把她炼化成为释初续命的容器。可惜无界出来的人命硬,父神明里暗里试了好多次都没成功。
  父神又收了阿云珠做义女,结果非但没炼化成功, 反而把阿云珠变成了只能生活在阴间黑暗之地的怪物。
  释初的日子也不好过。她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父神对那位龙女有几分真情,他便把释初当成了龙女的替身,不顾他们亲生父女的关系,对释初做了极为过分的事情。
  扶月偶然撞见,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冲击,对父神的爱戴和崇拜碎了满地。
  她正为这些事情震惊难过,心神恍惚不定,父神却突然把她叫到跟前,安排她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独自镇压作乱的蚀骨兽。
  两千五百年前,蚀骨兽正值壮年,不要说一个人了,就是一千个人也不见得能镇压住它。
  蚀骨兽破坏力巨大,却鲜少主动现形作乱。扶月不由自主猜测,它这次现身作乱可能和父神有关,大概……父神知道她发现了他的秘密,想借机除掉她。
  扶月本可以拒绝,但她不忍看妖界民不聊生,那些刚修成人形的猫啊狗啊鸟啊何其无辜。
  为免生灵涂炭,扶月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在山上和正值壮年的蚀骨兽打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手臂上全是蚀骨兽**灼烧的疤痕,留下一个个小坑,像巨石撞击地面后遗留的坑洼。
  打到最后,她只是机械性地出招,依据本能躲闪,渐渐有些不敌。
  就在她被蚀骨兽甩尾放倒摔地,眼看就要被它的铁蹄踩扁时,蚀骨山上忽然刮起猛烈的风,吹得山石都在滚动。
  风停止的瞬间,她的眼前乍然闪现一个身穿黑袍的俊美青年。蚀骨兽铁蹄落下的前一瞬,那个青年轻轻抱起她,带她躲过攻击:“小心。”
  俊美青年出现的方式突兀离奇,就像撕开虚空跳出来的。扶月讶然抬眸,伴着山风暖阳,撞进一双黑得发亮的幽深眼眸里。
  她记得当时的感受:心脏抽动,眼睑也跟着跳动,眼睛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他的脸庞看。
  她对凤溪,其实也是一见钟情呢。
  蚀骨兽反应迅速,一击落空后又旋即嘶吼着追逐他们。凤溪拦腰抱住她,俊美的脸庞贴近她的脸颊,在她耳畔低低道:“别怕,我来帮你。”
  那样低沉悦耳的声音,比凤凰鸣叫都要好听。
  扶月那时不认识凤溪,只觉得他的出现有如神兵天降。他祭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衣衫和墨发在风中猎猎舞动,主动出手帮她抵抗蚀骨兽。
  扶月独来独往惯了,她不喜欢打群架,总觉得别人出招的动作碍手碍脚,会影响她发挥。
  但凭空出现的黑裳男子却与众不同,他好像十分了解扶月的招式,每一次出招都恰好符合扶月的需求。她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就像……就像他们认识多年,是并肩战斗的盟友。
  收服蚀骨兽后,她第一时间走到黑裳男子身边,拧眉问他:“你是谁?”
  顿一顿,她又抿唇补充道:“我行走六界有些年头了,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要帮我?”
  凤溪没来得及回答。老妖帝带着族人匆匆赶来处理后事,凤溪许是怕接触他人会影响后世因果,只沉声留下“等我”二字,便仓促转身离开。
  他现身的方式奇特,离开又如此仓促。扶月望着他渐渐隐入林中的精瘦背影,忽觉怅然若失。
  隔天清晨,扶月前往碧霄宫向父神复命。
  父神见她活着回来,眼底的震惊根本掩藏不住。扶月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蚀骨兽真的是父神放出来的,他想借此机会除掉她这个知情人。
  可父神是六界的主宰者,就算她顺利完成任务,父神也能找到新的说辞惩罚她。
  “不过是只妖兽,你竟拖延这么多日才收服它,妖界有多少无辜妖民因你而死?”父神责怪扶月办事不力,先申饬她一通,又罚她禁足寒冰水牢半个月。
  这是父神惯用的方式,每每扶月替他办事,不管结果如何,父神都会找理由申饬责罚她。
  寒冰水牢、极寒之地、九溟寒窟……六界所有极阴极寒之地,扶月都被关进去过,有时是十天,有时是一个月。
  父神好像特别喜欢罚她去冰冷的地方禁足,他说,冰冷环境可以磨练人的意志,他这样对扶月,是想帮助她戒骄戒躁,让她更快成长进步。
  以前父神惩罚扶月,她再痛苦难受,也都咬牙忍过来了。毕竟她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父神给的,在遇见父神之前,她只是个出身无界、无父无母、人人都可欺负的孤女。她不止一次说服自己,是她做得不够好,打是亲骂是爱,父神对她的惩罚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关爱。
  知道父神的秘密后,她忽而觉得,这样的惩罚不是关爱。
  是泄愤。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鼓起勇气质问父神:“为什么?”
  父神冷眼睥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您还是不满意,还是要惩罚我?”她跪在地上,慢吞吞直起腰身,眼神疑惑而倔强地望着父神,“您收我为义女,到底是觉得我可怜,想拉我一把,还是有其他企图?”
  父神阴沉着脸不说话,眼底寒光闪烁。
  扶月微微仰起头: “您这样惩罚我,是在泄愤吗父神?”她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您嫉妒我生的健全,又天赋异禀,可您的亲生女儿释初却身体孱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含笑问父神:“所以您这样惩罚我,是想替释初泄愤吗,父神?”
  “放肆!”父神没有作任何解释,他似被扶月戳中了心思,暴跳如雷掀翻玉桌,那些上好的笔墨纸砚摔了满地。
  父神动了好大的肝火,他亲自押送扶月去寒冰水牢,吩咐北极玄狐族人从严看管。临走前还放出话,让扶月好生反思,什么时候恢复以前的恭顺听话,什么时候再出去。
  “不懂感恩的东西。”父神疾言厉色呵斥扶月,“你别忘了自己的出身。若不是本座收留,你一个从无界爬出来的腌臜货,如何能拥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他看向扶月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人要懂得知足常乐。不管你知道什么,全都给本座烂在肚子里。”
  那时扶月还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六界共主。她年轻怯懦,又被父神打压多年,好不容易生出一点质问父神的勇气,还没等膨胀壮大,便被父神一句怒火冲天的“放肆”给冲散了。
  寒冰水牢里冷极了,扶月被捆仙链牢牢束缚,动弹不得,腰部以下浸泡在刺骨冰水中,冷意顺着汗毛钻进每一寸肌肤,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挣脱捆仙链,逃离寒冰水牢,不再忍受这种痛苦。
  甚至她想杀死把她关进寒冰水牢的父神——她不想再当他手里的刀了。
  可……可她缺少下定决心的勇气。
  毕竟,父神不仅是她的义父,更是六界苍生眼中的创世神。
  她何来勇气何来能力斩杀创世神。
  扶月在寒冰水牢中硬挺了六天。寒冷如影随形,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生机,她的手脚早已麻木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唇色变得比雪还要白。
  第六天的傍晚,寒冰水牢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扶月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出其中一方使用的兵器是长剑。
  打斗声很快结束,有人破开寒冰水牢的大门,夹带一身寒梅香气奔向她。
  看到她被铁链束缚着浸泡在冰水里,破门的那人当即红了眼尾,戾气外泄,嗓音阴冷压抑:“我找了你好几日,他们……竟把你关在这里?!”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