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说过一些关于他和长月仙君关门弟子的风言风语,却没想过他真的会对什么女子倾心以待。他们太了解云氏的男人,尽管都很想把女儿嫁给云夙夜,但也不觉得他是什么良配。
云夙夜没理会他们的打量。
他牵住棠梨的手,将她带上自己的剑,就这么御剑离开了。
天衍宗是囊中之物了,宗内七个长老死伤惨重下落不明,路上不会出现胆敢阻碍他的人。
云氏又一次在修界行使了它的权利,如往常每一次一样,却又和过往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云无极一个人待在天衍宗的天衍阁内,不准任何人进入。
这满大殿的神奇功法如同取之不尽的琼浆玉酿,让他割舍不下,更分摊不出。
谁也别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
这全都是他的。
长空月对他的状况心知肚明。
所有计划都在稳步向前推进。
唯一本来就不在计划里的人所做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不得解法。
长空月捡起棠梨扔下云海的乾坤戒。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她的。
她当时的乾坤戒实在装不下什么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看上去很可怜。
他摘了自己的乾坤戒给她,从那以后它就一直戴在她手上。
现在她扔掉了。
带着他留给她的东西和戒指,全都扔掉了。
就连说好了不管如何吵架都不摘下来的玉环,也跟着乾坤戒一起扔了。
她肯定知道他会捡走,所以才扔得那么果断。
不担心被旁人得手是一方面,她真的不想要了也是一方面。
长空月紧紧攥着手里的乾坤戒。
高阶戒指很快出现裂缝,他若不及时收手,这里面的所有宝物都得被摧毁。
毁了就毁了。
已经没用了。
不被她需要的东西,没有任何留下来的价值。
不被她需要的他这个人,似乎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长空月一直都只是一具为了复仇强撑下来的行尸走肉。
他以为自己能够撑到万事落定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发现很难。
他好不容易一点点长出来的血肉,因为她的割舍而逐渐失去知觉。
所以这就是被抛下的感觉。
她知晓一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长空月低头看着掌心,指尖摩挲过还残留着她发间香气的玉环。
今日的一切,都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他这样的人,真是不配活着。
他什么都不配得到。
可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
当夜深人静,棠梨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的时候,就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漆黑安静的寝殿之中,魂灵毫无重量的压在她身上,她瞬间无法动弹,也不能呼吸。
独属于阴间的气息在耳边幽冷飘渺地唤她:“棠梨。”
……草(一种植物),鬼压床了!
第101章
以前老听人说起鬼压床, 但棠梨自己并没有体验过。
今天她算是体验到了。
身体不能动,但意识是清醒的。
明明没睁开眼,却能清晰地看见寝殿内的情况。
如同开了上帝视角, 她看见自己好好躺在床上, 有隔着薄雾的白色身影伏在她身上,将她严丝合缝地压住,她连呼吸都不能继续。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 却始终连一道缝隙都没有睁开, 全身上下除了出汗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穿书之前看人家鬼压床了都是疲劳所致的幻觉, 她就劝说自己别害怕别担心,马上就能好。
可惜她等了很久,等到那白衣的艳鬼在耳边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仍然没有清醒过来。
该死。
这谁能相信是幻觉啊!
思之令人发笑!
棠梨马上转变思路,开始在心底默念神咒驱鬼。
然后她又忽然想起来, 这地方和她那边神仙体系不一样, 念这些估计没用,她得换本地的来。
本地的念谁?
现在的冥君是谁?
是长空月。
……她今天就是死这儿,被鬼压死, 也不会念他的名字。
这个念头刚起, 她突然就身体一轻, 猛地睁开了眼睛。
得救了?
被放开了。
压在她身上的鬼身形修长高大, 脊背宽阔挺拔,哪怕不看正面也知道是男子。
男子身上的气息阴森冷然, 还有点熟悉,棠梨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熟悉,等真正看见这只艳鬼的脸时,才明白这是谁。
桃花眼隔着面具幽幽地注视着她……这不是冥君本人吗。
棠梨有点困惑。
怎么幽冥渊改革之后业务这么紧张, 鬼压床都得冥君亲自上了?
开个玩笑。
棠梨应该是剪断因果线之后,情绪不那么受过往经历影响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吐槽玩笑。
她没一眼认出长空月的背影,也和这个有关系。
她很难把自己代入过去的记忆里,老觉得那是别人的过去,细节记不清楚、也记不得记忆里人的特征实属寻常。
现在看着这张久违的脸——明明也没多久未见,可她就是觉得久违了。
对着这张脸,除了“真好看”、“我之前眼光真好”之外,棠梨是一点别的感觉都没了。
四目相对,她坦然平静的样子,让夜深来扰的长空月再也沉默不下去。
“你知道我是谁。”
她装傻,他便要主动揭开一切,他非要她装不下去。
棠梨闻言,马上明白他的意图,立刻说道:“我不知道。”
“啊不对,我知道。”
她先否决又肯定,长空月的心情和表情跟着她的话变幻莫测。
他何时有过这么丰富的表情变化?
如今不过是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这副模样,简直可笑至极。
只是再如何可笑,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所有的自控力在面对敌人时尚且能维系,可对着棠梨做不到毫厘。
根本做不到。
“是君上啊,是熟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棠梨根本没办法回应长空月的感情变化。
她代入不了啊。
完全没办法让自己沉入到那个氛围里面,棠梨看他隐忍克制,看他眉宇间尽是绯色,她甚至都有点尴尬。
有种很对不起、搭不上戏的内疚。
这份内疚落在长空月眼里,刺目的鲜血毫无预兆地洒在了她身侧。
“……”
他很快反应过来,已经尽量在避开她。
但还是没忍住,血洒在她耳侧一点点,她闻着那浓郁的血腥味,怎么说呢……
除了恶心和害怕之外,什么其他感受都没有。
压在身上的身体转瞬挪开,棠梨缓缓起身,心里还有在想:他真的不是本体来的,是以“鬼”的姿态来的,没惊动此地的任何人。
云夙夜将她带到了云梦境内较为偏僻的地方。虽然位置偏僻,但这里环境清幽,哪怕是夜里看着也优美宜居。没那么湿冷,也没那么多人住,她还是挺满意的。
她什么都没问就住下了,云夙夜还有点不习惯,主动给她介绍说:“这里是云梦境内我父亲唯一不会主动进入的地方。”
“只要你不出去,他想见你了也不会直接进来,只会找人来宣见你。”
“那些来传召的人也无法随便进来,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时间提前联系我,早作安排。”
长公子非常贴心,计划周全,安置好她之后自己也没久留,很快就离开了,只让她好好休息。
她是想好好休息,可惜长公子算到了一切云梦内的情况,没算到来自阴间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真的很阴间。
棠梨始终置身事外无法共情的样子,让长空月难堪到了极点。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人尴尬和无奈。
她甚至还会感到愧疚,与他相处还不如和云夙夜相处自然。
果然如他所料一样,没了因果线之后,别人都和她经历了不少事,有了新建立起来的关系,唯独他没有。
这样不好吗?
长空月沉默地望着身体僵硬的姑娘,心里很清楚这样是好的。
这样她就不用难受了,再也不必因为他撇下她而痛苦。
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她的选择有多完美。
他若还有点良心就该马上离开,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长空月缓缓起身,他以魂魄状态来此,魂灵轻盈,飘渺出尘。
尽管失去了对过去感情的认知甚至是认可,但棠梨的审美还是在的。
她还是会为这样一张哪怕不露出完整的五官,依然美得摄人心魄的脸感到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