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渔村 第七个秘境(2/5)
她轻轻碰了碰墓碑,就像小时候轻轻触碰梁娘子总是冰凉的手,轻而坚定地道:“梁娘子,小夜是你带到这世上的,请你保佑他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
背后响起脚步声,是梁夜朝她走过来。
她连忙揉了揉眼睛,转过身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袖子:“走吧。”
在他们身后的悬崖下,风掀起了浪头,不知疲惫地拍打着沙岸,留下一堆堆指甲花似的白色碎末。
海潮听着海浪的声音有些出神,愣怔间发现梁夜将外衫脱了下来,正往她肩上披。
“我不冷,”她忙说,“我身子骨比你好,不怕冷,你快穿上。”
梁夜不说话,只是替她披上衫子,系好了衣带。
衣裳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淡淡的清苦气瞬间将她包裹住。
海潮轻轻嗅了嗅,一股安心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
她将怀里的朱槿花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天气越来越阴沉,等他们下山时已是铅云低垂,隔着很远也能听见浪涛拍打海岸的声响。
回到家,村人们已经到了。
村人们已经到了,有的在搭青油布篷子,有的在宰鸡剖鱼,连孩童也没闲着,帮着择山蔬、洗海菜、挑拣野果,将山花串成串或者编成花环。
海潮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全村人几乎都来了,唯独少了沙婆婆。
阿谷正光着膀子在木墩子前剁羊腿,瞥见两人,放下剁骨刀,洗了洗手上血水,向他们走来。
“阿谷,”海潮打了个招呼,“沙婆婆怎么没来?”
阿谷脸上有尴尬一闪而过:“她身子有些不爽利,在屋里歇着,夜里吃喜酒再来。”
“她怎么了?”海潮不禁担心起来。
“没事没事,”阿谷忙安慰她,“老毛病犯了,一大早跑出去吹了风,着凉了。”
“她那里有人照看吗?”
“李家大姊在的,新娘子就别操心了,赶紧回去歇歇,过后有你忙的。”阿谷咧开嘴露出个爽朗的笑,眼睛里却有淡淡的担忧,仿佛也被阴云密布的天空映得灰蒙蒙的。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有一声闷雷滚过。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阿谷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似地说道:“看着要落雨啊……”
海潮明白他的暗示,抢着道:“这不是有油布篷吗?落雨也不怕。”
都是水上长大、讨生活的,谁还怕那一点雨。
“落雨是没什么,”阿谷转头看向海面,“要是风浪来了,你们今晚怎么去拜三婆婆?”
海潮一怔。
阿谷吃惊地瞪大眼睛:“你忘了?”
海潮点点头,她一心急着和小夜成亲,的确忘了这一茬。
三婆婆是疍民信奉的神明,附近的海里有块礁石,在晴好的夜晚,月光下看起来眉目宛然似个悲悯慈祥的女子,数百年来被这里的村民当作三婆婆的化身。
按照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村里的男女成亲当晚,要驾船出海拜三婆婆,得到三婆婆祝福的婚事才会长久。
成婚当晚,他们要驾船出海,去海中的小岛,在月光下一起拜过三婆婆,才算是真的成礼。
“今天拜不了就不拜了,”海潮道,“大不了下回再补上。”
阿谷正欲张口,罗三婶从他背后快步走来,在海潮头顶拍了一下:“这孩子,乱说什么!哪有这样的规矩!”
一边双手合十念叨:“孩子小不懂事乱说话,冲撞了婆婆,看在她耶娘早走的份上,婆婆莫怪……”
三婶看向梁夜:“依三婶看,你们这亲事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用急在这一天半天的……小夜你说是不是?”
不等梁夜答话,海潮抢着道:“三婶,他是不急,是我催着他。”
三婶恨铁不成钢地嗔了她一眼。
海潮道:“再说篷子已经搭起来了,那些羊啊鸡鸭啊都宰了,又不能久放,这亲不成也得成了。”
三婶有些为难,但还是不肯松口:“反正三婆婆是一定要拜的,不然不吉利,否则我下世里见了你阿娘她也要怪我。”
“我阿娘才不会怪三婶。”
三婶却怎么也不让步,末了实在没办法,拽住梁夜的袖子:“小夜,你是懂事的孩子,你劝劝海潮。”
阿谷揉了揉额角,插口道:“要我说,篷子都搭起来了,喜酒今晚该吃还吃,堂也先拜了,要是起大风不能出海,你们就等什么时候风停再去。”
他收起笑意:“小海潮,长辈们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也是望着你们好……”
海潮待要再说什么,梁夜握了握她的指尖:“海潮,就这样罢,只是多等一日而已。”
海潮对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到底妥协了:“就听三婶的。”
三婶这才松了口气:“三婆婆一定会保佑你们小两口长长久久。”
她高高兴兴地揽着海潮的肩:“三婶先去杀只鸡,等会儿来帮你梳头妆扮……”
阿谷笑她:“三婶还是让阿姊来吧,你老人家动手,别把小海潮涂成了猴子屁股。”
三婶啐了他一口,笑骂着转身走了。
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海潮和梁夜,:“小年轻就是心急,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是啊,有一辈子呢,”海潮回握了一下梁夜的手,望向海天相接之处,轻声道,“天会放晴的对吧?”
不等梁夜回答,她又看向海面:“一定会的。”
梁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海浪中若隐若现,正是那人形的礁石。
“从小到大,我每次捡到好看的贝壳都会偷偷攒起来,供奉给她,后来打到的第一条鱼,采到的第一颗珠,也供奉给她。村里人大事小事都去求她,我从来不敢,就怕求多了她烦了我,碰到要紧的事再发愿就不灵了。”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海潮抬起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水雾中若隐若现的礁石:“我这辈子只求过她三件事,她总要做到一件吧。”
“海潮……”
“这是她欠我的。”
她仰起脸:“所以今晚天一定会放晴的,是不是?”
梁夜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海潮露出个明媚的笑,拉着他向村民聚集的地方走去:“我们也去干活吧。”
……
不知是不是三婆婆听见了海潮的愿望,一阵急雨之后,竟然真的云破天开了。
天一放晴,挤在海潮小屋里躲雨的村民继续出去准备夜里的酒席。
海潮也想帮三婶他们一起刮鱼鳞,被她一把推了开去:“你做新娘子的裹什么乱,一身鱼腥味进洞房,也不怕你家小夜嫌弃。”
海潮皱皱鼻子:“他敢嫌弃,我就揍他!”
罗三婶“嘁”了一声:“你舍得就有鬼了,还没成亲呢,就稀罕得眼珠子似的。”
大伙都笑起来。
海潮到底面皮薄,叫他们一笑,脸飞红了一片,嘟囔了一声“我去帮阿谷斩羊腿”,飞快地跑了。
阿谷却不在,砧板前挥着砍刀的是麻子。
海潮四下里张望了一圈,才发现阿谷和梁夜正站在远离人群的沙滩上,不知在说什么话。
她向他们走了几步,又改了主意停下脚步。
等了半晌,他们总算说完了,阿谷拍了拍梁夜的肩,两人方才转身向人群走来。
海潮等了一会儿方才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阿谷身边:“你刚才找小夜说什么啊?”
阿谷没好气地斜乜她一眼:“你怎么不去问他?”
海潮摸了摸手肘:“他受了委屈从来不说……”
话没说完,脑门就被弹了一下。
“还没嫁呢,胳膊肘就朝外拐了!”阿谷佯怒。
“怎么是朝外拐,怎么说小夜也比你更里啊。”
阿谷转过身不愿再搭理她。
海潮绕到砧板另一边:“你说嘛,聊了那么久到底说了什么?”
阿谷生了会儿闷气,方才道:“是他来找我的。”
“哎?”
阿谷利索地剁着羊肋,一边说道:“他问我商船什么时候启航,说成亲以后想跟着出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海潮,皱起眉,放下刀,大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被雷劈傻了?”
海潮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没想到,他没同我说过……你答应了?”
阿谷:“我没把话说死,还得托人带个信去问问船主,说到底也不是我的船。不过你们一个能打,一个能写会算,只要第一次要价别太高,总有八九成准了。”
海潮抿了抿唇:“过阵子你能不能告诉他,问过船主船上不缺人?”
阿谷扬起眉:“你不是一直想跟着船到处看看吗?难得那小子肯陪你一起去,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我又改主意了嘛,”海潮望了一眼海面,“从小到大成天在海上飘着,也想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阿谷狐疑地看着她:“你这么好的水性和功夫,不在船上讨生活,你难不成要给人看家护院?”
“看家护院也没什么,”海潮道,“小夜能写会算,我有力气,在郡城找个生计不难。”
“小海潮,”阿谷打量着她的脸,“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你别怕,犯了天大的事我们也会帮你一起想办法。”
海潮笑道:“瞎想什么!真犯了事我巴不得跟着你们的船出海呢。”
“也是。”阿谷松了一口气。
“小夜身子不太好,还有咳疾,海船动不动在海上漂几个月,我只是不想他为了我高兴委屈自己。”
“成了亲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阿谷道,“男人骨子里贱得很,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轻看你。”
